第二章 檐下避雨

张桂源几乎没有思考，侧身一把将陈奕恒拽进门内，反手飞快锁死门锁。

楼道里尖锐的叫喊声被厚重门板隔绝大半，模糊的余音还在门外盘旋。陈奕恒下意识攥紧了怀里的航空箱，后背紧紧贴在玄关墙壁上，肩头还在微微发颤。方才淋了一路冷雨，他卫衣布料湿透大半，冰凉地贴在脊背，鼻尖通红，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方才纸箱里那只受惊的小猫。

“没事了。”张桂源放轻语调，顺手将玄关挂着的厚毛毯扯下来，直接披在陈奕恒肩头。布料带着室内暖气的温度，牢牢裹住少年发冷的身子。他低头看向对方怀里的箱子，又瞥了一眼客厅沙发上正慵懒舔爪子的布偶猫，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

“你是来找它的？”

陈奕恒闻声轻轻点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慌乱。他小声应声，嗓音带着淋雨过后的沙哑：“它偷偷跑丢了，我找了整整一下午，跟着踪迹追到这个单元楼下，没想到……被你捡回来了。”

三年前二人慢慢疏远之后，他们几乎断了所有私下联系。训练碰面只是客气点头，再也没有从前训练室相伴加练、闲暇一起聊篮球的亲密。张桂源本以为，他们这辈子大概只会做形同陌路的同事，万万没想到重逢，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

他弯腰接过陈奕恒手里的航空箱放在一旁，又去玄关柜翻出全新的干毛巾，递到少年手中：“先擦擦头发，别感冒了。我去给你煮杯热姜茶。”

陈奕恒捏着柔软的毛巾，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目光不自觉打量这套房子。装修简约干净，随处可见运动手环、篮球摆件，处处都是张桂源的生活痕迹，和从前练习生宿舍里那个爱整洁、细心照顾他的前辈，一模一样。

等张桂源端着冒着热气的姜茶回来时，看见陈奕恒正蹲在沙发边，指尖小心翼翼逗弄那只布偶猫。小猫十分黏人，蹭着他的指尖呼噜不停，少年紧绷的眉眼柔和下来，眼底褪去方才的惶恐，露出几分久违的软意。

“趁热喝。”张桂源将玻璃杯放在茶几上，在他身侧坐下，目光落在少年略显清瘦的侧脸上，“刚刚楼道里的人，是谁？”

提起那个人，陈奕恒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带上几分无奈：“家里安排的熟人，非要跟着我，一直干涉我的私事，我悄悄甩开她跑出来，没想到追过来了。”

话音落下，客厅陷入短暂的安静。窗外秋雨依旧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窗，屋内暖光柔和，隔绝了门外的风雨与纷扰。

“三年了。”张桂源率先打破沉寂，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好久没好好说过话了。”

一句话，让陈奕恒动作顿住。从前朝夕相伴的画面不受控制涌入脑海。刚进家族时他内向胆怯，所有人都忙着自己训练，只有张桂源愿意停下脚步，手把手教他舞蹈难点，外出团建永远护在他身侧，两个人挤在深夜训练室，分享同一副耳机，聊爱好、聊梦想，约定要一起稳步走下去。

后来粉丝纷争、旁人闲话、团队行程错开，再加上一次没能好好说开的误会，他们慢慢减少相处，慢慢冷淡，最后变成见面只客套问好的关系。那些年少最真挚的陪伴，硬生生被隔阂搁置了三年。

“我……一直想和你解释当年的事。”陈奕恒抬起头，眼底带着认真，“当初不是我刻意疏远你，我只是被流言困住，怕给你带来麻烦，才刻意拉开距离。我一直很后悔，没能好好和你沟通。”

张桂源心头积攒许久的郁结，在这一刻缓缓散开。这三年里，他嘴上装作毫不在意，心里始终惦记着这个曾经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小孩，无数次想要主动搭话，却碍于彼此僵硬的关系迟迟没有行动。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陈奕恒的发顶，动作一如从前那般温柔：“我知道。其实我早就没有怪你了，只是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布偶猫跳到两人中间，蜷在他们腿间。雨声漫漫，隔绝外界所有喧嚣。积压三年的心结，在这间小小的客厅里，悄然解开。

陈奕恒紧绷许久的心彻底放松下来，唇角慢慢扬起浅浅的笑意，是这三年来，最轻松的一次笑容。

“张哥，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张桂源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眸，缓缓点头，眼底盛满温柔：“不止回到从前，往后，我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所有难处。”

雨势渐渐变小，檐下晚风温柔。一场雨夜意外重逢，让走散三年的两个人，重新走向彼此，属于他们的破镜重圆，在此刻具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