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沉沉,暮色吞噬掉别墅的最后一点光亮。
严浩翔从墓园回来,满身裹挟着室外的寒气,手里捧着苏年生前用过的旧相册。相册边角已经泛黄,是他今天特意从墓园寄存处取回。
客厅地面一片狼藉,散落着几片被碰落的白菊花瓣。
他扫过客厅,没有看见贺峻霖的身影,心底升起一丝不耐,眉头紧紧拧起。
“贺峻霖?”
他扬声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偌大的房子安安静静,只有窗外晚风撞击玻璃窗的呜呜声响。
严浩翔抬脚往客厅内侧走,视线往下一落,脚步骤然顿住。
贺峻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角落,身体弓成小小的一团。
身下漫开浅浅刺目的血色,浸染了深色的地板。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额头上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原本白皙的脸此刻毫无血色,嘴唇灰败干裂,意识已经半昏半醒。
白天摔下台阶那一下,加重了腹腔内部的伤痛。
严浩翔第一反应不是担忧,涌上心头的反而是烦躁,他以为又是贺峻霖博取同情的把戏。
他大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俯视蜷缩在地的少年,语气冷硬:“贺峻霖,你又闹什么?为了跟阿年赌气,就要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贺峻霖的睫毛沉重地颤动,艰难地掀开眼皮,视线模糊,几乎看不清眼前人的轮廓。
腹部撕裂般的剧痛源源不断袭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喉咙里不断涌上腥甜的铁锈味。
他用尽全身力气,嘴唇轻轻翕动,微弱的声音细若蚊蚋:“严浩翔……我好疼……”
话音未落,一阵晚风穿过没有关严的窗户呼啸吹进来。
一张折叠的纸质文件,从贺峻霖的口袋缝隙滑落,被风卷着,轻飘飘落在严浩翔的脚边。
纸张被晚风掀开,那一行黑色打印字体,猝不及防撞进严浩翔的眼底。
胃癌晚期。
建议保守治疗,生存期不足半年。
短短的几行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严浩翔的身上。1
严浩翔这下要后悔死了吧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方才所有的冷漠、不耐烦,一瞬间全部凝固。
指尖微微发颤,他弯腰,捡起那张薄薄的诊断报告。
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印着贺峻霖的名字,还有医生冰冷客观的诊断结论。
原来不是演戏。
不是欲擒故纵。
不是模仿苏年博取他关注的小手段。
那些无数次贺峻霖说过的“我好痛”,全部都是真的。
回想过往一幕幕画面。
他打翻姜茶烫伤贺峻霖手背,只觉得对方在装模作样;
贺峻霖日渐消瘦,他只当是少年故意节食博眼球;
白天台阶之前,贺峻霖红着眼眶和他说撑不住了,他狠狠甩开那只手,还出言狠狠嘲讽。
一股刺骨的恐慌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上来。
严浩翔的心脏狠狠抽痛,手心的诊断书几乎要被他捏皱。
他猛地蹲下身,伸手想去触碰地上奄奄一息的贺峻霖,声音第一次带上不受控制的慌乱:“贺峻霖!贺峻霖你看着我!”
可地上的少年,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眼皮沉沉合上,再也给不出半分回应。
身下的血迹,还在一点点晕开。
满屋子白菊静静盛放,花香萦绕,讽刺得令人窒息。
严浩翔抱着浑身冰冷的贺峻霖,才恍然醒悟,自己一直肆意践踏的,是一条正在缓缓凋零的生命。
本章完
✨【下章高能预告】
急诊抢救室外,严浩翔攥着诊断书彻夜难眠。
医生告知,病人身体损耗过重,能不能挺过这一关全看天意。
他终于看清自己的心,可贺峻霖醒来之后,眼里再没有半分对他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