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庆落雪，风雪遇卿

［前言］

愿诸位看得开心，祝大家阅读愉快。下面正文开始-

御书房的烛火燃至夜深。

朱红案几上，堆积着厚厚一摞奏折，朱砂墨迹层层叠叠。赵景序坐在紫檀御椅上，指尖捏着朱笔，将最后一本奏折批阅完毕，轻轻搁下笔杆。墨色眼眸中流露出连日处理朝政的倦怠，却依旧清冷锐利。

他是大靖的帝王，四岁通读四书五经，十五岁领兵出征，三月荡平凯国。登临帝位之后夙兴夜寐，整肃朝纲，百姓安居乐业，四海一派太平盛世。于朝野万民眼中，赵景序心中唯有家国，不见儿女私情，是位毫无破绽的明君。

殿外寒风呜呜作响，内侍轻步走入，低声回禀：“陛下，今日乃是上元节，京城解除宵禁，只是入夜之后，天降大雪。街市灯会依旧热闹。”

宫中自有上元夜宴，歌舞礼乐，朝臣家眷齐聚，但对他来说，那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的政务应酬。他忽然生出一丝难得的兴致，想要去看看风雪之中的寻常百姓生活。

“备便服，不必仪仗，朕微服出宫。”

内侍几番规劝无效，只能速速领命。

换下满身彰显皇权的蟒袍，一身藏青锦衫裹身，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褪去帝王迫人的威压，只留下一副英挺俊朗的容貌。只带两名心腹暗卫隐匿随行，赵景序踏出厚重的宫阙。

刚出皇城大门，凛冽寒风扑面而来。

大片鹅毛大雪洋洋洒洒自漆黑夜空倾覆而下，漫天琼花飘飘荡荡。落雪沾上衣襟鬓角，转瞬融成微凉的水渍。

即便大雪纷飞，京城长街上依旧喧嚣不息。宵禁放开，各式花灯高挂楼阁，金鱼灯、走马灯流光摇曳，暖黄灯火穿透白茫茫风雪。街上人潮如织，小贩吆喝，游人笑语，偶尔有烟火冲上夜幕，炸开绚烂光斑，世间一片热闹。

赵景序缓步立在街边，目光淡淡扫过这片人间盛景。见惯了朝堂尔虞我诈，看惯百官俯首跪拜，眼前风雪里的烟火人间，让他那颗常年紧绷冰封的心，稍稍松动几分。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坦荡的笑声，穿透风雪与人声，落入他的耳际。

他抬眸，隔着纷纷扬扬的雪花望向前方。

人群之中，沈柠舒站在一盏硕大的兔子花灯底下。

一身绯红罗裙，裙角绣细碎海棠，在白雪映衬下艳得夺目。乌发挽成灵动的垂鬟分肖髻，鬓边珠串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叮咚作响。她是世家捧在手心长大的嫡女，骄纵明媚，像一只肆意自在的布偶猫，全无大家闺秀的拘谨扭捏。

雪花落满她的发梢睫毛，她却浑然不觉，踮着脚尖，仰起一张鲜活明媚的脸庞，正兴致勃勃地看着灯面上的灯谜。身后侍女举着斗篷，急得跟在一旁。

“小姐，雪越下越大了，仔细受寒！”

沈柠舒挥挥手，眉眼弯弯，笑意张扬明亮：“如此上元飞雪，何等难得，急着躲回去多无趣。”

雪花一片片擦过她的面颊，她笑得毫无顾忌，热烈又坦荡。周遭行人往来穿梭，灯火与落雪尽数落在她身上，满城风物，竟都成了她的陪衬。

赵景序静静站在风雪里望着她。沙场的刀光剑影，朝堂的勾心斗角，早已磨平他心底所有柔软。后宫妃嫔，个个恭顺畏谨；朝中臣子，人人心存敬畏。所有人面对他，皆是臣服与忌惮。

唯独眼前这少女，鲜活滚烫，肆无忌惮。那股蓬勃的生气，穿过漫天风雪，直直撞进他沉寂冰封的心底。

沈柠舒似是察觉到一道视线，猛地转过头来。

大雪纷飞遮挡视线，她并不认得眼前这人便是当朝天子。只看见风雪之中，男子身姿挺拔，容貌俊朗不凡。她没有躲闪避让，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就这样大大方方迎上他深邃的目光，唇角还噙着未散的笑意。

飞雪漫漫，花灯摇曳。

元庆六年上元雪夜，微服出宫的帝王，于满城风雪灯会之间，遇见了命定的少女。

沈柠舒听说投壶好玩，拉着赵景序比试。

她摆好姿势，信心满满掷箭，箭支直接飞到筐外。

一连数支，一支都没中。

赵景序在一旁看得忍笑。

沈柠舒恼羞，把箭塞到他手里：“不许赢我！让让我！”

赵景序随手一投，箭稳稳落进壶中。

沈柠舒瞪圆眼睛：“你故意的！”

赵景序低笑：“技不如人，可不许耍赖。”

沈柠舒扑过去抢他手里的箭：“不算不算，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