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原创  铠甲勇士刑天改编     

裂痕

铠甲勇士之夜尽天明

威廉的指令下达得很快。

地下三层的作战室里,他站在全息星图前。那张星图已经被替换成了地球的模型,蓝色的球体在空气中缓缓旋转,大陆板块的轮廓在冷光中清晰可辨。他的手指在亚洲板块东侧点了一下,那一小片区域亮起了一簇密集的红点,像被人用针尖在纸面上戳出的一排细孔。

"彼得,东区。莉莉娅,南区。艾莉卡和艾瑞克负责外围策应。"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两天之内,我要看到所有主要节点瘫痪。"

彼得第一个转身走出了作战室,靴底在金属地面上磕出利落的声响,没有多问一句,没有回头。莉莉娅紧随其后,脚步比他轻,但节奏一致,像一个影子在追随它正在离开的实体。艾瑞克靠墙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动。艾莉卡站在全息星图的另一侧,视线落在那些红点上。她站了大约十秒,才开口:"外围策应……就是不用正面打?"

威廉转过来看她,语气里没有责备,但也没有余地:"你不需要正面打。"

"那他们在正面打的时候,我在哪?"

"你在他们需要你接应的地方。"

艾莉卡的手指在星图边缘轻轻划了一下——地球自转的投影正在缓缓转向,蓝色的海面在空气中滑过一道柔和的弧度。她的声音平静:"如果我在策应的过程中遇到地球平民,我要做什么?"

"不要主动伤害。"

"那如果他们主动伤害我呢?"

威廉看了她一会儿:"你自己判断。"

艾莉卡没有再问,但她站的位置没有移动,那块全息星图在她侧面缓缓地、持续地旋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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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天,东区和南区接连陷入混乱。彼得的土系在断裂的立交桥之间穿行,他的每一步都踩得扎实,每一拳都落在该落的位置,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莉莉娅的速度比他快,风衣下摆在高楼之间的气流里展开又收起,像一个精确的计时器在建筑物之间反复校准它的刻度。

而艾莉卡和艾瑞克——他们在同一片战场上,但他们的脚步不朝向她被分配的方向。艾莉卡在途经一座居民楼时停下来——一楼的窗户开着,一个孩子站在窗边看她。她没有停留太久,但她从那扇窗户前面经过的姿势慢了一拍。艾瑞克看到了那个停顿,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她走过去的时候跟上了她的步速,从侧面挡了一下可能的视线。他们之间没有交谈,但那个动作就像一个短促的确认——他看到了,他在等她看到更多。

她确实看到了。在第二次任务中,一只魔化兽朝一辆民用车辆冲去的时候,艾莉卡先于它到达了那个位置。她的银色利刃从侧面切入,把魔化兽逼退了。那个动作不重,不足以被判定为"背叛",但足以让她在回程的报告中写明"任务区域出现非目标干扰物,已排除"。

威廉听到这份汇报的时候没有抬头。

那天晚上他叫了艾瑞克和艾莉卡分别谈话。艾瑞克先被叫进去的。门在他身后合拢的时候,作战室里的灯调暗了一档。

"你站哪边?"威廉坐在桌前,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艾瑞克没有坐。他站在门和桌子之间的空地上,姿态松散,但他的肩膀线条里有一根正在慢慢拉直的弦:"你指什么?"

"你在地球上待了一百年,你确实对这颗星球有感情。但你不需要把这份感情带到战场上。"威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像一枚缓缓转动的量角器,正在确认他的重心。"我可以容忍你平时散漫,但战场上不能。"

艾瑞克没有回答,但调整了一下站姿,那层松散的外壳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往深处下沉。威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一步。他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像一根针落地之前的延长音。

"如果你再在任务中做任何不必要的干预,艾莉卡会承担后果。"

艾瑞克的手指收紧了。那一瞬间他的整条小臂都绷直了——威廉看到了那道从指尖延伸到肘部的紧绷,像一根被拉到底的弓弦,再往下半寸就可能断。他继续往下说:"她不会知道。她知道的是她自己的能力不足,不足以让任务顺利进行。她会把原因归结到自己身上,然后下一次她会更卖力。你——替她卖力一次,她就要多卖力十次。你自己选。"

艾瑞克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拧出来的:"你拿她威胁我。"

"我是拿你的选择提醒你。"

门打开的时候,艾瑞克和威廉之间保持着两米多的距离。艾瑞克离开时步伐和进来时几乎一致,但他的手指侧面的骨节处有一道很浅的磨损,像刚攥过什么硬物。他没有停,没有回头,只是穿过走廊,把门带上了。

几分钟后,作战室的门重新合拢了一次。艾莉卡站在桌边。她比艾瑞克低半个头,但她的肩背挺得很直。她的视线落在威廉身后墙壁的某个点上——那里挂着一幅阿尔法星熄灭前的旧星图,绘图边缘已经卷了。

"我想问一件事。"

"说。"

"能不能找一条让地球人和阿尔法人都活下去的路?"

威廉看着她。他看向她的眼神里有一层极其短暂的柔软,像冬天河面下一闪而过的一尾暗影,被冰层压住了,因此不会浮出水面。他走到桌边打开抽屉,取出一块银灰色的芯片,插进桌面终端,转了半圈屏幕朝向艾莉卡。1

段评

这剧情看得我好揪心啊

画面开始播放。杨毅的侧脸占据了大部分取景框。她被围在记者之间,闪光灯把她的轮廓照得时亮时暗。她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带着清晰的怒意:"你们问够了没有——你们阿尔法星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画面很短,断在杨毅转身离去的那个瞬间。屏幕暗下去了。艾莉卡站在原地,她的下颌线微微绷紧了一下,像一根弦被指甲轻轻拨动,但声音未出,已先一步收了回去。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了身。她走出作战室的时候,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蜷。她没有回头看那扇门。

杨毅是在那条巷子里被截住的。

那天下午她刚从杨姨饭店出来,手里拎着一袋热包子——杨秀芬让她带回去当晚饭。她走到巷口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道银灰色的影子,比上次见到的要利落,从屋顶边缘垂直落下。

她侧身闪避。那枚利刃擦过她的肩侧,没有伤到,但足够让那袋包子从她手里脱出去,塑料袋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站稳后抬头,看到艾莉卡站在前方,银灰色的铠甲覆住了她的双臂和肩线,利刃收在身侧,刃面被路灯光削出一条极薄的亮边。她低着头调整呼吸,小臂上那道旧淤痕被掌心压住的位置泛着一层温热的钝痛——上一次被打断的愈合过程正在重新活动。

"你来干什么?"杨毅开口。

"来问你一件事。"

"问就问,不用带刀。"

艾莉卡的利刃举起来了。那一下的速度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快——杨毅没有铠甲,她的手臂挡了一下,利刃划开她的袖子,在小臂上留下一道浅痕。她往后退了半步,试图拉开距离,但艾莉卡的追击没有断。第二击从侧面压过来,她偏头避开了,但她的重心已经偏了。第三击落下来的时候她没有避开——膝弯内侧被击中,整个人往侧面倒了下去。倒地的瞬间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右肩先着地,砾石地面硌着她的肩胛骨,然后是膝盖、手肘、一侧的肋骨依次接触地面,像一副折叠起来的骨架被依次展开又合拢。

等她重新睁开眼的时候,光在调整亮度。她坐的是一把铁椅,椅背硌着她的脊椎,手腕被什么东西束在椅子扶手两侧,不能大幅度移动。她的视线慢慢对上焦——头顶的灯管很亮,照着一间空荡的厂房内部。艾莉卡站在她面前大约两步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一只铁盆。盆里的水泼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偏了一下头——冷水顺着她的额头淌到下颌、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布料贴住了皮肤。

水珠沿着她的下颌边缘滚落,在锁骨上方停留了片刻。她用力把视线重新对上焦点。面前有一根皮鞭的柄端抬起了她的下巴——银灰色的柄身,尾端被一只手握着,那截手指上覆着一层未完全褪去的铠甲。艾莉卡看着她:"我问你。那段视频——你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哪段?"

"记者会上那段。你说"你们阿尔法星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杨毅的下巴被鞭柄托着,她的视线没有移开:"我确实说了。"

"所以是真的。"

"我说那句话是因为你们的人骗了我,利用我,把我推到所有人面前——"她的声音有些哑,但每一个字都完整,"不代表我认为所有阿尔法星人都是坏人。"

艾莉卡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鞭柄在她下巴上压出一道浅痕:"你现在说这些,我一句都不信。"

"既然你只愿意相信你相信的东西,我解释再多也没有用。"

艾莉卡站了片刻。厂房里很安静,灯管在头顶发出极低的嗡鸣声。她的声音从杨毅正前方传过来,没有直接回答她那句话——那阵沉默持续得并不短,像在整理一截被风吹乱的线头。

"你难道不恨我骗了你?你有没有想过,之前就是威廉利用我接近你,拆散你们铠甲小队?"

杨毅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你不是。"

"你凭什么知道?"

"因为如果你真是他安排的人,你不会在那天晚上跟我喝第二瓶酒的时候说"我以前住的地方没有这种颜色"。"

艾莉卡的面部表情在那一瞬间有一道极短暂的裂缝。她往前走了一步,拳头攥紧,指节砸在杨毅的面颊上——第一拳让她偏过头去,第二拳击中同一片区域。她低头看着杨毅,她的手指还攥着鞭柄,那只握着皮鞭的手在收回来之后垂落在她身侧,没有收回腰间,也没有举起。

"我宁可我们现在是敌人。"艾莉卡说,"我宁可你大大方方和我比试一场,你用铠甲,我用刀。谁赢了谁说了算。"

杨毅抬起视线,嘴角有一丝血线。她看着艾莉卡:"我不会打你。因为我说过——不伤害善良的阿尔法人。"

艾莉卡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她的嘴唇张开了一线,但没有声音出来,那根握在她手里的鞭柄落在杨毅的膝盖边缘,她松开手转身走出了厂房。皮鞭在铁椅旁边落地的声音很轻,像一件被随手放下的东西——它的弧度落在椅腿侧面,像一条蛰伏的弧线。

那扇铁门在她身后关上了。杨毅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手腕上的束缚物卡着她的皮肤,已经勒出了一道浅红的印痕。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桌角那袋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拿进来的,塑料袋表面沾着灰,但还温着。

她的视线从塑料袋移到门缝透进来的光线上。那道光线落在地面,像一道被压扁的几何标记。她低下头,靠在椅背上,等着呼吸平复。

她闻到了酱油和猪肉混合的香气,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门外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别的声响,只偶尔从门缝渗进一截很细的电流声,像那盏灯管在持续输送被延缓的时间。

等待中,她感觉被捆绑的手臂没有那么紧了。椅子在缓慢恢复它的平衡。她不清楚外面的天是什么颜色,也不知道其他人正走到哪一步,但她知道一件事:那盏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