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原创  铠甲勇士刑天改编     

铠甲勇士之夜尽天明

林溪注意到那个女人的时候,她已经坐在操场看台上第三排的位置连续看了她整整一周了。

每天傍晚六点零五分,准时出现。黑色风衣,头发盘得很紧,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坐在看台第三排从左往右数的第五个座位上——那个位置能刚好把四百米跑道尽收眼底,但距离操场入口最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有人坐在那里。她手里有时候端一杯咖啡,有时候什么都不拿,就坐着。双腿交叠,脊背挺直,像一座被安放在看台上的小型雕像。她看着林溪跑完最后一组,林溪弯着腰喘气的时候抬头望过去,她还在那,站起来,转身,走下看台,消失在体育馆侧门的方向。每天如此。不多一秒,不少一秒。

第七天晚上,林溪跑完最后一圈,站在原地没动。她叉着腰喘气,汗水顺着下颌滴到塑胶跑道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她抬起头朝看台的方向望了一眼,第三排第五个座位空着。但那个女人今天没有走——她只是换了位置。从第三排换到了第一排。离跑道更近了,近到林溪能看清楚她风衣领口别着的那枚银色的胸针。是一条极细的鱼形,鱼尾朝上弯着,像被什么东西钩住了。

她们对视了大概两秒钟。那个女人没有移开目光,林溪也没有先转开。然后那个女人站起来,朝体育馆侧门走去,脚步很稳,风衣下摆被她走路带起来的气流掀动了一下,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鸟。

林溪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那扇门后面。她把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拿下来擦了把脸,低声说了一句:"……有病。"

她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教练没注意到,同学没注意到。她照常训练、上课、回家吃饭。奶奶最近身体好些了,能下床走几步了,林溪每天晚上回去帮她把药分好,陪她说十几分钟的话,然后回自己房间做作业。生活像一条被固定的轨道,那个坐在看台上的女人只是轨道旁边多出来的一棵杂草。

第十一天晚上,她走的时候在林溪的跑鞋旁边留了样东西——一枚银色的鱼形胸针。和那天她领口上别着的一模一样。林溪蹲下捡起来的时候发现那枚胸针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打印体,没有署名,没有称呼:"明天晚自习时间,体育馆。你来的话,会知道我是谁。"

林溪把那张纸条翻过来看了一遍背面。空白。她把纸条折好,和那枚胸针一起揣进了口袋里。她没有告诉奶奶,也没有告诉同学。第二天晚自习的铃响之后,她背着书包走出了教室,走向体育馆。

体育馆的门是虚掩着的。那扇铁门平时上锁,但她伸手一推就开了。里面没有开灯,但篮球馆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盏应急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在空旷的场地上铺开一小片。她走进去,脚步声在空荡的场馆里被放大了好几倍,每一步都像在踩一面鼓。

"来了?"那个女人的声音从二楼看台上传下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点回音。林溪抬起头,那个女人站在二楼看台最前排的栏杆后面,风衣敞着,里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双手撑在栏杆上,俯视着她。"你比我想象中来得早。"

"你是谁?"

"你以后会知道的。今天你先——"她朝篮球馆正中央抬了抬下巴,"应付那个。"

地面开始震动。应急灯的光晃了一下。林溪转过头,篮球场正中央的地板裂开了一道缝,有什么东西从地底顶破了木板钻出来。一只灰白色的东西从裂缝里爬了出来,浑身覆着石灰质一样的角质层,面孔的位置覆着一层平滑的硬壳,两个凹陷处翻涌着暗绿色的光。它站直了,大约两米高,前肢末端是弯刀一样的骨刺,在地上轻轻划了一道——"滋"的一声,木地板上留下一条焦黑的划痕。

林溪后退了一步。她没有尖叫,没有跑。她只是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把书包从肩膀上卸下来,轻轻放在地上,像是怕弄皱了什么。她的左手腕上戴着一块银色的手表,表盘光滑如镜,底盖有一圈极细的暗蓝色纹路。那只魔化兽朝她走了两步,骨刺举起来,划向她的肩。林溪侧身躲了一下,骨刺擦过她的校服袖子,割开了一道口子。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破口,然后把左手腕上的手表解了下来,攥在手心里。

表盘背面的暗蓝色纹路开始发光。那种光顺着她的手指蔓延到手腕、小臂、肩膀,一点一点覆上她的身体。她能感觉到肾脏的位置有一阵刺骨的寒意——像是有人把一块冰按在了她的腰后。她咬了一下牙,没有出声。墨蓝色的铠甲覆盖了她的全身,甲片在水下浸染过似的泛着流动的光。她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覆着甲壳的指节,然后抬起头,看向那只魔化兽。

魔化兽又冲了过来。骨刺破空的声音像在撕裂一张厚纸。林溪弯下腰,从它的侧下方钻过去,水蓝色甲壳包裹的拳头击在它的膝关节后侧。那只东西踉跄了一步,转过身来,骨刺横扫。林溪没有退,她迎着那扫过来的骨刺伸出了右掌——水蓝色的能量在她掌心里凝成一面薄薄的盾,骨刺撞在盾面上,被滑开了。她的左手在同一秒从下方勾上去,砸在魔化兽下巴正中央。那一击让它仰头晃了一下,暗绿色的光在两个凹坑里剧烈闪动。林溪没有给它再站稳的机会。她追上去,膝盖顶在它的腹部,双手扣住它的头,往下按。水蓝色的能量从她的掌心里涌出来,灌进那层灰白色的角质层缝隙里,像水灌入干裂的河床。魔化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传上来的闷响。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化",角质层一块一块剥离脱落,露出底下的暗绿色核心。那个核心闪了两下,然后碎成了银灰色的粉末,散落在篮球馆的木地板上。

林溪半跪在地上,呼吸很重。水蓝色的铠甲在从她身上褪去,那些甲片一块一块缩回成手表上暗淡的纹路。她能感觉到肾区的寒意还在——它像一根细针扎在她的腰后,不太疼,但一直在那。她的视野开始模糊。她听到二楼看台上有脚步声,那个女人的声音再一次落下来,比之前近了一些:"比我想象中快。"林溪抬起头朝二楼的方向望了一眼。那个女人从看台台阶上走下来,一步一步,风衣下摆在灯光里划过一道深色的弧线。

林溪想开口说什么,但她的眼皮很重。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先做出了决定——它往侧面歪了一下,倒在了木地板上。她的脸侧贴着被魔化兽的骨刺划出焦痕的地板,最后的意识里,她看到那个女人走到了她面前,蹲下来。那枚银色的鱼形胸针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睡吧。我送你回去。"

林溪想问她"你叫什么",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她闭上眼睛的那个瞬间,她感觉到有人把她的外套重新披上了她的肩膀,动作很轻,像是怕弄醒她。

她不知道那个女人后来把她背了起来,走出了体育馆,穿过操场,走过半座城市,找到她奶奶住的那栋老楼的地址,把她放在了家门口的楼梯间。她不知道那个女人放下她之后,在楼梯口站了大概十秒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沾的一点灰,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慢慢地把手擦干净了。她不知道那个女人走的时候,在门口的脚垫底下压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依然打印体:"明天训练照常。你奶奶的药我给你续了一个月,不用谢。"

林溪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六点。她躺在家门口的地砖上,身上盖着自己的校服外套,书包放在头旁边当作枕头。她坐起来,头还有点晕,下意识摸了摸左手腕上的手表。表盘还在,暗蓝色的纹路暗淡无光,像一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旧表。

她低头看到脚垫底下露出来一角白纸。她抽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把纸条翻过来又看了一遍。她攥着那张纸条靠在墙上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是淡灰色的,六点多的晨光还没完全亮透。她听见门里面奶奶在厨房里咳嗽了一声,然后是锅盖被掀开的声音,粥的米香顺着门缝漏出来。

林溪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打开门,喊了一声:"奶奶,我回来了。""跑完啦?粥在锅里。"奶奶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晨起的沙哑,但平稳,像是每个早晨都会说的一句。"

"……嗯。跑完了。"林溪把校服外套挂好,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她抬起头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额前的头发被水打湿了贴在脸上,眼底有一圈没褪干净的黑。她把手表摘下来放在洗手台边上,看了它一会儿。"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她看着那块表沉默了一会儿,把它重新戴上,扣紧了表带,打开门,走向餐桌。粥是热的。奶奶坐在对面剥鸡蛋,把她那颗放在她碗边上。"今天训练完回来吃饭,别在外面买。"

"嗯。"林溪低头喝粥,没有抬头。但她在碗沿上看到自己手腕上那块银色的表盘里,暗蓝色的纹路在极浅极浅地亮了一下。它只是稍微亮了一瞬,像是回应"主人"察觉到了什么。林溪的勺子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喝粥。窗外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