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原创  铠甲勇士刑天改编     

铠甲勇士之夜尽天明

陆铮在凌晨一点十七分接到了那条短信。

他当时在健身房。整个四楼只有他一个人,器械的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场子里弹来弹去,被空调的低频嗡鸣压着,像一头闷着嗓子喘气的困兽。他做完最后一组引体向上,从单杠上跳下来,毛巾搭在脖子上,汗顺着下颌往下滴。手机屏幕在长凳上亮了一下。

陌生号码。没有备注。

短信只有一行字:

"你也有那个东西吧。城西废弃水泥厂。来不来?"

没有标点,没有署名,没有"你好"。像是一张从天而降的纸条被折叠好塞进了他的手机里。

陆铮站在单杠下面,毛巾还搭在脖子上,汗往下淌,他看着那行字,静了一会儿。

他把毛巾拿下来,擦了把脸,把手机锁了屏,放在长凳上。

然后他坐下去,开始穿鞋。鞋带系了三遍,每一遍都系得很紧。

他当然知道"那个东西"是指什么——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暗金色的戒指。戒面平滑,没有纹路,看起来像一枚再普通不过的钛钢素圈,只不过戴上它之后的第三个晚上,他半夜惊醒,发现自己全身覆着一层金色的甲胄,甲片贴合在肌肉线上,密得让他几乎喘不上气。他花了整整两分钟才从那种"被焊死在自己的身体里"的窒息感中挣脱出来,然后他发现那层铠甲在他脱下来之后,缩回成了戒面上一条极细的金线,像什么活物盘踞在金属里,等着他下一次"醒"。

他把戒指转了半圈。戒面上的金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来就来。"

他站起来,把外套穿上,走出健身房。凌晨的街道空得像被扫过一遍,风灌进领口,他缩了一下脖子,快步穿过马路,拐进巷子,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

城西废弃水泥厂很远。他走了差不多四十分钟。穿过三条空荡荡的大街,跨过一道半塌的铁路桥,最后从一截破栅栏的缺口钻进去,踩了一脚的碎石和石灰粉。厂区里到处是半截断墙和生锈的钢架,月光从破掉的顶棚漏下来,把地面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棋盘。他站在其中一格亮光里,等着。

等了约莫三分钟。

"你来了。"

声音是从他身后发出来的——不高不低,平得像白水。陆铮回头,一个人影站在十米外的断墙旁边。月光照不到那个人的脸,只勾勒出一团暗色的轮廓,肩膀宽,站得很稳,像一棵被钉在地上的树。

"你发的短信?"

"嗯。"

"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想知道就知道了。"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终于爬上了他的脸——三十岁上下的模样,眉眼端正,五官不算锐利,但线条很"硬",像是被什么东西一遍一遍打磨过。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拉起来盖住了半张脸,露出下面的下颌线,干净、紧绷。

但陆铮注意到的不是他的脸。是他的手——卫衣袖口下露出的那一截手腕上,有一道极浅的银色纹路。在月光底下微微发亮,像一颗还没完全愈合的旧疤。

"你是那个东西?"陆铮问。

"哪个东西?"

陆铮伸出左手。无名指上的戒面在月光下闪过一道暗金色的光。"你说'也有'。你也有。"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有否认。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陆铮。你是陆铮。医疗器械公司那个高级经理,三十四岁,单身,父亲去年过世了,母亲早年离开家。你没什么朋友,你觉得挺正常。你每天晚上去健身房,练到一身汗再回家,因为那儿不用跟任何人说话。"

陆铮站在月光里,没动。

"你查我?"

"不用查。我见过你。你在健身房卧推的时候,我看着呢。"那人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月光照在他的手上——他没有戒指。但他的掌心有一道暗色的纹路,像某种图腾烙在皮肉底下,隐约透出一层土褐色的微光。"我叫彼得。你不用记住。今天晚上之后你大概率会恨我。"

"那你还来?"

"因为我想看看你是什么样的。"彼得说,"穿上。跟我打一场。打完我走。"

陆铮看着他。月光照在两个人之间的空地上,风从破顶棚灌进来,把地上的石灰粉吹起一层薄薄的灰雾。陆铮低下头,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面。

"打一场?凭什么?"

"就凭你手上那个东西。"彼得抬了抬下巴,"你想知道它是什么吗?你不想?"

陆铮没回答。但他把戒指摘了下来,攥在掌心里。戒面上的金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在他掌心里开始发烫,那条细线从戒面上游离开来,沿着他的掌纹攀爬,一圈一圈缠上他的手指、手腕、小臂——然后是肩膀、胸腔、腰腹、腿。金色的甲胄一层一层叠加上来,密合度精准得像量过三万次尺。他感觉到肺部猛地一抽——那种熟悉的、像是有人攥住了他气管的挤压感又来了。

"……操。"

他弯了一下腰,撑着膝盖缓了两秒。肺部的痉挛在慢慢退潮,他直起身来,金系铠甲的胸甲在月光下亮起一道冷冽的弧光。他看着彼得。彼得站在那,纹丝不动,像是在等他"准备好"。

"行了?"

"行了。"

彼得也动了。他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开始"变"——那层深灰色卫衣底下翻涌出一层土褐色的角质层,从锁骨往两侧蔓延,覆上肩膀、脖颈、整个面部。他的身高没有变,但轮廓比刚才宽了一圈,面部覆上一层像矿石结晶一样的甲壳,只露出下巴底下那一小截未被覆盖的皮肤——和一条从下颌延伸到耳根的银色纹路。

他没有变成"怪物"。他看起来像穿了一套"盔甲"。朴实、厚重、不动如山。

陆铮看着他,有一瞬间的迟疑。

"你这——"

彼得动了。他的速度和他的形态完全不匹配——他像一个移动的碉堡,但每一步都踩得又沉又快。陆铮来不及把后半句话说完,彼得的一拳已经到了他面前。他侧身避开,金系拳甲从侧面反削过去,擦过彼得肋下的甲壳,刮起一串土褐色的碎屑。

那一拳像是打在石头上。陆铮的手腕震得发麻。

他后退了一步,重新调整重心。彼得没有追,站在原地,像是"等你调整好"。

陆铮的肺在烧。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人往他胸腔里灌砂砾,但他咬着牙重新冲了上去。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金系铠甲的拳刃砸在土系甲壳上,每一击都凿出细碎的裂纹,但那些裂纹在下一瞬又被一层新的"土"覆盖住了——彼得在"再生"。

陆铮打不穿他。

他加快了速度——拳、肘、膝,连续攻击,绕着彼得的侧翼不断变换角度。彼得没有被动挨打,他有节奏地格挡、侧步、还击,每一次碰撞都让陆铮的铠甲表面多一道擦痕。两个人在这片废弃的厂区里缠斗了将近七八分钟,月光被扬起的石灰粉搅得浑浊,空气里全是金属和砂石碰撞的碎响。

陆铮最后一拳蓄满了力,金系铠甲的拳甲亮起一道刺目的光。他朝着彼得胸口正中央砸了过去——这一拳他赌彼得不会闪。

彼得确实没闪。他迎着那一拳,抬起右臂格挡。拳甲和臂甲碰撞的瞬间,冲击波把地面上的碎石全部震飞,两人脚下的水泥地"咔"一声裂开了一条细纹。

陆铮的肺在那一瞬间彻底"停"了——不是因为被击中,是金系铠甲在告警,匹配度在掉,他消耗太大了。

他的拳头还抵在彼得的臂甲上。彼得低下头看了他一眼,那只覆着土褐色甲壳的眼睛孔洞里,翻涌着一层暗沉的光。

"你撑不住了。"

"你少——"

陆铮的话没说完。彼得的左掌拍在了他的胸口。力道不重,但精准地击在了金系铠甲的胸甲缝隙上——肺部正上方的位置。那一掌像某种"共振",顺着铠甲甲片的连接处传进去,直接作用在他的呼吸系统上。陆铮感觉自己的肺像是被人从内侧掐住了一样,一口气吸进去,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的膝盖先弯了,然后是腰,整个人半跪了下去。金系铠甲在褪,那些甲片从他身上一片一片剥落,碎成金色的光点散入空气,最后缩回成戒指上那条暗淡的细线。

陆铮跪在地上,撑着地面,大口喘气。肺部的痉挛让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他抬起头,彼得的土褐色甲壳在月光中缓缓剥落,露出底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站在陆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打完了。"他说。

陆铮没有回答。他喘得厉害,下颌线绷得像一根马上要断的弦。

彼得看着他,没有走。他站在那一小片月光里,像是在等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比我想象中能扛。我以为你撑不过三分钟。"

陆铮终于抬起头。"……你专程来就是跟我说这个?"

"不是。我是来看看你是什么样的。现在看完了。"彼得往前走了一步,在他面前蹲下来。他离陆铮的距离很近,近到陆铮能看清他下颌那道银色纹路的具体形状——像一条蜿蜒的河,从耳根延伸到下颌,隐入卫衣领口底下。

"你的召唤器我不会拿走。"彼得说,"你把它收好。下次见面我们可能就不是这个打法了。但今天晚上——"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你是个有意思的对手。"

他站起来,转身,走到断墙旁边,身形被月光切出一道利落的剪影。他停了一下,偏过头说了一句:"你左撇子吧。"

陆铮没回答。

"你打拳的时候第一次出右手,后面连续三拳都是左手。你应该改练右手。"他说完翻过断墙,消失在了夜色里。陆铮跪在原地,月光照着他的后背。石灰粉被风吹起来,落了他一肩膀。

他在地上跪了大概两分钟,才撑着地面慢慢地站起来。肺还是在疼,但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已经退了,剩下的是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之后的那种酸涨和钝痛。他把戒指套回无名指上,转了半圈,确认它还在。然后他拍掉膝盖上的灰,把落在地上的外套捡起来,搭在肩上,一步一步往回走。

走了大概二十步,他停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指关节上没有伤,铠甲把那层冲击力吸收了,但骨节深处有一种被人震过的麻。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左撇子都看出来了。"

他把外套穿上,拉链拉到顶。凌晨两点的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快步朝来路走去。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新的短信,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只有一个字。

"后会有期。"

陆铮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锁了屏,揣回口袋。他继续走。夜风吹过废弃厂区的钢架,发出呜咽似的回声,头顶那一片月亮被云遮住了半边,厂区暗下去,又亮起来。

他走出破栅栏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些断墙和钢架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具庞大沉默的兽骨。他站了一秒,转身,走进更深的夜色里。

"后会有期。"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嚼一颗没滋没味的糖。"行。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