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的通知贴在班级公告栏,整所学校瞬间被紧张的备考氛围笼罩。
课堂上老师反复划着重难点,课桌上堆满练习册与试卷,课间打闹的声音都比往日少了大半。所有人都在为这场重要的考试绷紧神经。
两对少年恋人,也把大部分心思扑在学习上,把那份缱绻悄悄收在心底,化作互相鼓劲的力量。
课间的空隙,陈奕恒会把整理好的物理重难点笔记递给陈浚铭,叮嘱他易错的考点。晚自习放学,走廊人快要散尽,两个人才会短暂停留片刻。
“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就好。”陈奕恒轻声说道。
陈浚铭点点头,眼底满是笃定:“我会好好考,不辜负这段时间的练习。”
左奇函最怕背诵类的科目,总是记不住知识点。杨博文便抽出课余时间陪着他,拿着课本帮他划重点,一遍一遍陪着他背诵。遇到左奇函摆烂泄气的时候,杨博文就轻轻敲敲他的课本,耐心鼓励。左奇函也会反过来,在杨博文被难题困住烦躁的时候,讲些小笑话纾解压力。
张桂源和张函瑞一向是班里发挥最稳定的两个人,作息规律,刷题复盘有条不紊。闲暇之余也会帮另外四人梳理薄弱板块,冷静客观地分析每个人的短板。
备考的日子枯燥又匆忙,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填满朝夕。
终于,连续两天的月考全部结束。收卷铃声响起,积压许久的压力一瞬间释放。走出考场,少年们长长吐出一口气。
“总算考完了。”左奇函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都透着松弛,“又想出去玩了。”
几个人围在教学楼楼下的香樟树下商量出行计划。
“不如去城郊那座青山爬山。”张函瑞缓缓开口,“山势不算陡峭,登高吹吹风,刚好放松紧绷的神经。”
这个提议得到所有人赞同,当即敲定周末出发。
转眼就到周末。
秋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满山树叶染上淡淡的浅黄,山间空气清新,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六人结伴沿着石阶向上攀登。山路蜿蜒,石阶层层叠叠。
陈浚铭体力稍弱,爬得有些气喘,陈奕恒就放慢脚步陪在他身侧;左奇函活力满满,一路跟杨博文说说笑笑,时而跑前跑后。
张桂源与张函瑞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慢慢落在后面,和前面四人拉开一小段距离。
越往高处走,山风越是清爽,穿过林间发出哗哗的轻响。
爬到半山腰一处开阔观景平台,张桂源停下脚步,望向身旁的张函瑞。
长久相处,日复一日的相伴刷题,闲谈谈心,那份超越挚友的情愫,早已在心底慢慢沉淀。
周围没有旁人,只有漫山草木与吹过的山风。
张桂源的神色认真,目光稳稳落在少年脸上:“函瑞,和你相处这么久,我已经不满足只做朋友了。我喜欢你。”
张函瑞微微一怔,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其实他心里早就感知到这份不一样的心意,无数个一起讨论题目、安静相伴的瞬间,早已经悄悄动心。
他抬眼看向张桂源,眉眼柔和,轻轻应声:“我也是。”
没有热烈喧闹的告白,只有山风为二人见证。
就这样,第三对心意尘埃落定。
等两人追上前面四人的时候,陈浚铭、陈奕恒、左奇函、杨博文一眼就看出二人之间不一样的氛围,彼此相视一笑,心照不宣,没有当众打趣。
六人继续向着山顶前进。登顶之后,放眼望去,城市楼宇尽收眼底,辽阔的风拥抱住所有少年。
三段藏在青春里的爱恋,有挚友彼此陪伴,在山野秋风之中,静静生长。
月考成绩正式在班级公布。
出乎预料,六个人全部交出了十分亮眼的答卷。
陈浚铭的物理保持住进步的势头,分数又往上跃升一截,各科均衡稳定;陈奕恒依旧稳居班级前列,几乎没有短板。左奇函以往拖后腿的几门科目,在杨博文陪着反复背诵刷题之后,也拿到很不错的分数;杨博文发挥平稳,答卷完成度很高。张桂源与张函瑞一如既往,成绩单上的分数赏心悦目。
整张榜单看下来,六个人全部有所收获。教室里不少同学都投来惊讶的目光,谁都看得出来,这群少年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
下课之后,六个人凑在一块,脸上都带着松快的笑意。
“全都考得不错,难得大家集体发挥在线。”左奇函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格外雀跃,“必须找地方好好放松一回!”
一番商量,大家决定去往城郊一处人不算嘈杂的城市公园。
秋日午后阳光温煦,不燥热。公园里大片草坪,树木枝叶婆娑,湖面泛着浅浅波光,游人三三两两,不会遇到学校的熟人。他们带上零食饮料,寻了一大片树荫下的空地坐下。
三对恋人,不用刻意挤在一起,各自寻一处小小的角落,拥有属于彼此的片刻时光。
陈浚铭和陈奕恒坐到靠湖边的长椅上。湖面微风阵阵,吹起发丝。没有旁人注视,陈奕恒可以轻轻握住陈浚铭的手,指尖交缠。两个人低声聊着考试、之后的学习规划,偶尔也说起海边那一夜,眼底尽是温柔。
不远处的草坪,左奇函盘腿坐着,脑袋不自觉靠在杨博文肩膀上。他叽叽喳喳说着好玩的琐事,杨博文安静听着,时不时回应两句,伸手替他拂掉落在肩头的落叶。左奇函会悄悄把脑袋埋在杨博文肩头,享受这份独属于二人的安逸。
刚刚确定关系的张桂源和张函瑞,并肩坐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
不同于另外两对的热烈,他们的相处内敛又沉静。张函瑞翻着随身带来的薄薄散文册子,张桂源就安安静静陪在一旁。阳光穿过树叶缝隙,点点碎光落在书页上。趁周围人没有看向这边,张桂源悄悄伸手,轻轻覆住张函瑞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张函瑞指尖微顿,没有躲开,目光依旧落在书页,耳尖却悄悄染上淡淡的浅红。
“考完试,可以稍微歇一阵了。”张函瑞轻声开口。
“嗯,但也不能松懈。”张桂源低声回应,语气里带着浅浅笑意,“之后,也可以一起多出来走走。”
张函瑞轻轻颔首。
整片公园安闲惬意。零食包装袋轻轻的响动,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湖面水波荡漾。大家不会过分亲密张扬,只有细微的小动作,藏着少年人独有的缱绻。
偶尔三对也会聚到一处,分吃零食,说笑闲谈。谁也不戳破彼此之间的秘密,这份感情,是只属于六个人的默契。
太阳缓缓向西偏移,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悠长。没有试卷的重压,没有校园流言的烦扰,只有秋日晴空,和身边在意的人相伴。
时序流转,日子一页页翻过,转眼便临近年末。
校园里到处弥漫着辞旧的氛围,走廊的公告栏贴上元旦晚会的通知,整个年级都沸腾起来。各班开始征集晚会节目,唱歌、舞蹈、小品,同学们纷纷踊跃报名,课间大家都在热烈讨论要表演什么。
教室里,黑板报边角已经画上简单的跨年装饰,窗外的树木枝叶疏朗,冷风掠过玻璃窗。
下课的时候,六个人习惯性聚到教室后方的角落。
“元旦晚会要报节目,你们打算报名吗?”左奇函最先开口,眼里满是期待,“晚会一年就一次,不去参加有点可惜。”
杨博文附和道:“班里在统计名单,单人节目压力太大,要是我们几个人一起出一个集体节目,会轻松不少。”
陈浚铭有些心动,转头看向身旁的陈奕恒。
陈奕恒微微点头:“集体节目,彼此熟悉,配合起来会容易。”
张函瑞思索片刻,缓缓说道:“可以选一首青春向的合唱,简单编排一点小动作,不用难度太高,适合我们六个人。”
张桂源冷静补充:“合唱的话,分工好声部,课余抽时间排练就可以,不会占用太多刷题复习的时间。”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敲定主意,就报名六人的合唱节目。
确定下来之后,大家开始商量选歌、分配声部。
左奇函兴致勃勃,接连报了好几首热闹的曲子;杨博文会顾及旋律难度;张函瑞对曲调更为敏感,筛选合适的段落;张桂源规划排练的时间;陈奕恒帮忙划分高低音;陈浚铭细细记下每个人的想法。
“排练就放在放学后的音乐教室,那里空着,不会被打扰。”陈奕恒提议。
“太棒了!”左奇函兴奋地一拍手掌。
虽然在班级之中三对的关系依旧是秘密,但并不妨碍六个人默契十足。表面上只是关系要好的同窗搭档,只有私下排练的时候,才会流露出独属于恋人之间细碎的温柔。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离校。
一行人抱着乐谱本子走向音乐教室。夕阳斜斜穿过长廊,把六个少年的影子叠在地板上。年末的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裹挟着对元旦晚会的期待。
新的一年快要到来,试卷与流言还在,可身边有挚友,有心爱之人,少年人的故事,又要迎来崭新的篇章。
放学后的校园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学生已经离校。
六个人拿着打印好的歌谱,推开音乐教室的木门。屋内阳光斜斜洒落,老旧钢琴靠着墙面,窗边垂落薄窗帘,外面是入冬之后清浅的暮色。
歌谱摊开在课桌上,正式开始排练。
张函瑞对音准最敏感,负责带着大家定调。旋律缓缓响起,六个人的歌声交织在一起。刚开始磨合,难免会出错,有人抢拍,有人调子偏开一截。
左奇函经常唱得太亢奋,一不小心就高出半个调,唱完一句自己反应过来,忍不住挠头讪笑;陈浚铭偶尔会跟错节拍,陈奕恒站在他旁边,低声轻轻提示他的声部;杨博文稳住中音部分,温柔地把跑偏的旋律拉回来;张桂源声音沉稳,牢牢托住整首歌的基底。
一遍又一遍反复练习,唱错的地方就停下来重新来过。
中途排练休息,大家纷纷松了口气,四散开来短暂歇息。音乐教室里没有别的同学,不必再小心翼翼遮掩,三对便有了可以放松相处的片刻。
教室靠窗户的角落,陈浚铭靠在墙边喝水。陈奕恒走过来站在他身侧,旁人看不到的角度,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别紧张,你的声部已经越来越稳。”陈奕恒压低嗓音。
陈浚铭抬眼望他,嘴角扬起浅浅笑意,轻轻点头。两个人低声说着刚刚唱歌哪里处理得不够好,偶尔对视,眼底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温柔。
另一边,左奇函直接瘫坐在地板上,长长地呼气。杨博文蹲在他身边,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唱得嗓子干了。”左奇函皱着脸。
杨博文把自己的矿泉水递过去:“喝这个,温一点。”
左奇函接过,偷偷伸手拽住杨博文的校服袖口晃了晃,脑袋往他胳膊上面靠了一小下,转瞬又马上坐直,生怕另外两个人转头看见,模样惹得杨博文低声轻笑。
张桂源和张函瑞靠在钢琴边。
张函瑞指尖轻轻划过钢琴琴键,弹出细碎零散的音符。张桂源站在他身侧,安静地听着。趁着另外两对在说笑,张桂源悄悄握住张函瑞垂在身侧的手。
“今天练得太久,会不会累。”张桂源轻声问。
“还好,和大家一起,并不觉得疲惫。”张函瑞侧过头回应,耳尖微微泛红。
短暂休息结束。
“好了,再来一遍完整的。”张函瑞松开手,回过身,拿起桌上的歌谱。
大家迅速归位站好。
可刚唱到副歌,左奇函一不小心又唱跑调,突兀的音调冒出来。所有人一愣,下一秒全都忍不住笑出声,排练室里满是少年清亮的笑声。
笑过之后,大家收敛笑意,重新调整呼吸。
暮色越来越浓,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音乐教室里歌声断断续续,夹杂笑闹,一遍遍磨合,声部一点点变得融洽整齐。
冬日晚风敲打着玻璃窗,属于他们的元旦合唱,正在一点点成型。
距离元旦晚会越来越近,六个人放学后泡在音乐教室排练的事,班里不少同学都看在眼里。
课间总有同学凑过来好奇打听。
“你们六个人元旦到底要表演什么啊?”
“练了这么久,是合唱吗?”
左奇函总是卖关子,摆摆手笑而不答;张函瑞只是淡淡一笑,不肯透露太多细节,只说到晚会当天自然就知道。大家心里都带着期待,纷纷好奇这六个成绩亮眼的少年,会带来什么样的节目。
终于到了元旦晚会当天。
整个教学楼灯火通明,大礼堂座无虚席,彩灯与彩带挂满舞台,喧闹的人声此起彼伏。各班的同学整齐坐在台下,台上的节目一个接着一个。
后台忙忙碌碌,来往全是准备登台的表演者。六个人换好简单统一的浅色上衣,手里拿着歌谱,在侧台等候上场。
后台人多眼杂,大家维持着同窗的模样,只偶尔飞快交换一个眼神。
报幕声落下,轮到他们。
六个人依次走上舞台,灯光缓缓落在身上。伴奏缓缓流淌开来,歌声随之响起。
经过这么多次放学后的打磨,声部融合得恰到好处。清亮温柔的歌声回荡在整个礼堂,少年的声音干净鲜活。台下安静聆听,时不时传来细碎的赞叹。
没有华丽繁复的动作,只有简简单单的站姿,几句轻微整齐的手势。一曲唱毕,掌声轰然响起。六人微微鞠躬,在热烈的掌声之中走下舞台。
回到后台僻静的角落,避开熙熙攘攘的人群。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趁着旁人不注意,三对各自分开,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小礼物。
陈奕恒从口袋里摸出一条细细的银色编织手绳,递到陈浚铭手里。
“跨年礼物。”他声音压得很低。
陈浚铭指尖接过,绳子带着淡淡的温度,他低头,悄悄把手绳戴在手腕内侧,衣袖落下刚好可以遮住。抬眼看向陈奕恒,眼底盛满笑意。
另一边,左奇函早就攥好了一个小小的星星玻璃瓶,里面装满他亲手折的星星。他塞到杨博文手中,耳根微微发烫:“给你的,跨年快乐。”
杨博文捧着玻璃瓶,星光灯的光影映在瓶身,他笑起来,把一枚简约的书签回赠给左奇函,书签上面刻着简短的短句。
钢琴幕布的阴影旁边,张桂源拿出一本装帧精致的散文集,是张函瑞之前随口提起过想看的书。
“送给你。”张桂源把书递过去。
张函瑞伸手接过,也将一枚打磨光滑的石头吊坠放到张桂源掌心,是上次爬山的时候,他特意挑选留存下来的。
礼物都不贵重,却是少年人满满的心意,适合藏在校服之下,不必张扬给所有人看。
晚会还在继续,礼堂传来阵阵欢呼与音乐。
六个人重新汇合,并肩站在后台的门边,望向台上流光溢彩的舞台。旧的一年快要落幕,而属于他们的故事,还要走向新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