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学,早读的氛围就透着一丝紧张。
昨天结束的随堂小测,成绩单已经批改完毕,任课老师会在上午把试卷下发到每个人手里。课间教室里不少同学都在忐忑议论,猜测自己的分数,有人满心期待,也有人惴惴不安。
上课铃响,物理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
一张张试卷顺着课桌依次传递下去,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响遍整间教室。几家欢喜几家愁,拿到卷子的同学,有的松一口气露出笑意,有的看着卷面的红叉轻轻叹气。
陈奕恒的试卷很快落到手上。
他总分排在班级前列,物理更是几乎没有失分,红色的分数印在卷头,格外醒目。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平静地把试卷收拢,没有过多流露情绪。
前排的陈浚铭指尖捏着自己的卷子,心里往下一沉。
其他科目尚可,唯独物理,依旧是他跨不过去的难关。卷面上错题密密麻麻,不少基础题型都栽了跟头,分数并不理想。想到之前整理过的错题,还有陈奕恒悄悄递来的解题纸条,心底涌上一阵挫败。
明明已经花了不少时间刷题整理,可遇到变式题目,依旧很容易思路卡壳。
整节课,陈浚铭都有些心神恍惚,盯着试卷上的错题,眉头始终舒展不开。
下课之后,周围到处都是讨论分数的声音。
左奇函对着自己的数学卷子哀嚎,错了好几道大题;杨博文发挥平稳,成绩处在中游;张桂源和张函瑞依旧稳定,两人对着试卷,互相探讨几道难题的解法。
“又栽在物理上了。”陈浚铭低声自语,指尖反复摩挲试卷的边缘。
陈奕恒坐在后排,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看见少年垂着的肩膀,看见那张分数并不亮眼的物理试卷。他想走过去帮他梳理错题,可又记起前些日子的流言,看见陈浚铭还没有完全解开的心结,脚步顿住。
当众上前,免不了又引来旁人异样的目光。
他只能坐在原地,拿起自己的试卷,把几道重点错题的解题步骤,在草稿纸上条理清晰写好。字迹工整,关键点做了简单标记。
等到课间大部分同学跑出教室,教室里人稀稀拉拉的时候,他才趁着混乱,把草稿纸卷成小小的一卷,轻轻弹到陈浚铭的课桌之上。
没有说话,没有眼神交流,做完便收回目光,低头假装翻看自己的课本。
陈浚铭低头,看见滚落在桌面的草稿纸。
展开之后,满满都是物理题的思路拆解。他侧过身往后看了一眼,陈奕恒已经望向窗外,装作无事发生。
纸上的步骤清清楚楚,把他失分最多的几道题全部梳理明白。
陈浚铭攥着这张草稿纸,心里五味杂陈。
有做题失利的沮丧,也有这份悄悄送来的帮助带来的暖意。可那份随之而来的顾虑,依旧盘踞在心。
窗外秋风穿过窗沿,吹动试卷边角。成绩有高有低,心事也跟着起起伏伏。
放学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同学们喧闹着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没过多久,教室里面的人便越来越少。
陈浚铭没有动身。
他把那张写满解题思路的草稿纸摊开在桌面上,还有自己满是红叉的物理试卷。想要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去,把这些失分的题目弄懂。笔尖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反复推演公式。
教室里大半桌椅已经空了,只剩下零星两三个人。
后排的陈奕恒也没有收拾书包离开。
他原本已经把书本装好,抬眼望见前排陈浚铭依旧埋着头,皱着眉头和物理题较劲,便又把书包重新放回桌角,拿出一本书随意摊开。
他没有上前搭话,也没有走过去凑近看试卷,就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整个教室安安静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声响,窗外远处传来操场零星的喧闹,隔着墙壁显得很遥远。夕阳斜斜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金色的余晖铺在课桌上,把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浚铭一道题反复算了两遍,还是卡在中间步骤,笔尖停在纸面,微微蹙起眉头。他下意识捏紧笔,目光不自觉往后掠了一眼。
陈奕恒就坐在后排,低头看着手里的书,仿佛只是恰巧留在教室自习,并没有刻意关注他。
陈浚铭又收回视线,重新埋头演算。他心里清楚,对方是特意留下来的。明明可以按时放学回家,却选择留在这里,用这样克制的方式陪着自己。
不会主动过来,不给旁人留下可以闲话的把柄,却又没有丢下他一个人面对难题。
心底一阵暖意悄悄漫上来,可同时那层顾虑依旧还在。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慢慢下沉,光线渐渐柔和暗淡。教室里的光线一点点变暗,陈浚铭终于把草稿纸上标记的几道难题全部理顺,一道道重新算出答案,压在心头的挫败感消散大半。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笔。
这时教室里其余留守的同学也都走光,偌大的教室,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浚铭犹豫片刻,转过身,隔着几排课桌看向后排的少年,声音轻轻的,打破沉寂:“谢谢你,草稿纸上写的步骤,我看懂很多了。”
陈奕恒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嘴角浮起一抹很浅的笑意,鼻音已经彻底消散:“弄懂就好。物理多练几遍,慢慢就顺手。”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越界的靠近。黄昏空荡的教室,一份沉默无声的陪伴。
“天快黑了,该回家。”陈奕恒合上书本。
陈浚铭点点头,低头开始收拾桌面上的试卷与草稿纸。
两人把试卷、课本一一收进书包,桌椅轻轻归位。
陈奕恒拿起挂在门侧的教室钥匙,上前一步,关上教室木门,转动锁芯,“咔嗒”一声,门锁扣合。整间教室就此归于寂静。
走出教学楼,外面天色已经彻底转为昏黄。落日沉落在楼房后方,只余下薄薄一层橘色余光,街道上的路灯陆续亮起,淡淡的光晕铺在地面。校园里的学生大多已经离校,走道空旷,只有风吹行道树,叶子沙沙作响。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刻意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不会过分贴近。
“那几道大题,还是容易绕弯。”陈浚铭背着书包,目视前方,轻声说起物理,“看懂步骤,自己重新做的时候,又容易卡壳。”
陈奕恒缓步走在他身侧,语气平和:“很正常,看懂答案不等于完全吃透。下次遇到同类型的题目,先自己想思路,实在推不出来,再去看解法。”
“要刷很多题吗。”陈浚铭问。
“不用盲目刷题,把错题反复琢磨透,比多做新题更有用。”陈奕恒说道,“之后如果有不懂的,找机会可以问。”
他说得含蓄,没有说要私下单独补习。在学校人多眼杂,只能寻找人少的间隙,避免又生出不必要的流言。
一路上,聊的全部是课业习题,不谈及心事,不触碰那份藏在心底的情愫。暮色笼罩校园,往日那些旁人的窥探、细碎闲话,好像暂时被隔绝开来。
一路穿过操场旁的林荫道,很快走到学校大门口。
校门口零零散散还有几个晚走的学生,家长等候的车辆停在路边。在这里,两个人就要分开。
“我往这边走。”陈浚铭停下脚步。
“嗯。”陈奕恒也站定,“路上注意安全,晚上做题别熬太晚。”
“你也是,今天谢谢你。”陈浚铭真诚道谢。
简短两句,没有多余逗留。
两人互相点头道别,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昏黄路灯落在少年的背影上,各自消失在两条相反的街道之中。
心里的纠结没有完全消散,可至少,学业上的难题,有人愿意默默伸手拉他一把。
第二天课间,喧闹充斥着整间教室。
同学们四散在座位与走廊之间,打闹说笑。陈浚铭坐在位置上,垂着眼,重新翻看昨天的物理试卷,指尖划过上面一道道红叉,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压力。物理始终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石头,哪怕弄懂了几道错题,一想到之后的测验,依旧会觉得吃力。
张函瑞坐在不远处,把他的状态尽收眼底。
趁着课间一部分同学跑到走廊玩耍,教室里相对安静,张函瑞抱着书本走过来,停在陈浚铭课桌旁。
“看你最近总在愁物理。”张函瑞声音压得很低,“一直这样自己闷头钻,压力会太大。”
陈浚铭抬眼,轻轻叹了一口气:“好多题型一变,我就跟不上。”
旁边的杨博文、左奇函、张桂源也凑了过来。
左奇函一听见补习两个字,垮下脸:“又要做题啊,好不容易等到周末。”嘴上虽是抱怨,但也明白大家的成绩各有短板。
张桂源冷静开口:“各自都有薄弱科目,与其在学校被打扰,不如找个地方一起复习。”
张函瑞顺着话提议:“不如这个周末,我们几个约出来集体补习。不用找培训机构,就找一间安静的书店自习区。不会的题目可以互相讲,陈奕恒物理不错,可以帮大家梳理难点。”
这句话落下,陈浚铭下意识愣了一下。
周末集体外出,不是两个人独处,是六个人一同行动。人多,就不会生出上次河边那样无端的闲话。既可以解决自己物理的难题,又不必面对单独和陈奕恒相处的窘迫。心底的顾虑,一下子少了大半。
左奇函挠挠头:“也行吧,总比在家躺着写作业,写两道就走神要强。”
杨博文点点头:“我同意,互相督促效率会高很多。”
几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望向后排的陈奕恒。
陈奕恒听见他们的谈话,抬眸,目光掠过陈浚铭,淡淡应下:“可以。有不会的题目,大家可以一起讨论。”
集体出行,分寸妥当,不必刻意回避,也不会过分亲近。
大家很快敲定时间,周六上午,书店自习区碰面。
敲定完约定,上课铃声响起,众人各自回到座位。
陈浚铭握着笔,心里稍稍安定。不必只有两个人,有朋友们在一旁,他终于可以安心去向陈奕恒请教物理,不必再被流言的阴影紧紧裹挟
周六上午,阳光柔和,没有燥热的大风。
六人如约来到市中心的连锁书店,深处的自习区域安静明亮,桌椅整齐,来往大多是看书、写习题的学生,环境安静,适合埋头学习。
他们找了一整排相连的位置依次坐下。张函瑞和杨博文坐一边,左奇函挨着张桂源,陈浚铭与陈奕恒隔着一张空位,恰到好处拉开距离,避免引人注意。
书包纷纷放在椅侧,课本、练习册、草稿纸一一摊开在桌面。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翻书页的轻响,远处偶尔传来微弱的脚步声。
“好了,开始吧。”张函瑞轻声提醒,把手表放到桌角。
最开始的一段时间,所有人都沉下心投入习题。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张函瑞做题有条不紊,审题圈画重点;张桂源演算理科大题,草稿纸上写满工整推导;杨博文安安静静背诵文科知识点,时不时低头在本子上抄写要点。
左奇函刚开始还干劲十足,撑着脑袋奋笔疾书,可没过多久就有点坐不住,身子扭来扭去,悄悄打了个哈欠,强撑着把注意力拽回练习册。
陈浚铭一心扑在物理上面。
他把学校带过来的试卷、错题本摊开,一道一道重新复盘。遇到之前弄懂过的题型,就独立完整演算一遍,想要把解题思路牢牢记熟。遇到卡住的地方,他便先做好标记,没有立刻转头求助后排的陈奕恒,打算攒上几道再统一询问。
陈奕恒低头写着自己的作业,做题速度很快,完成自己的任务之后,也没有随意闲聊。他偶尔目光淡淡扫过前排,看见陈浚铭紧锁眉头对着错题本,也没有主动凑过去,安守着分寸,等待对方主动开口。
阳光透过书店高大的玻璃窗落进来,落在桌面的习题册上。玻璃外街道人来人往,屋内却是一方隔绝喧嚣的小天地。
没有校园里探究的视线,没有漫天纷飞的流言。仅仅是六个少年,在周末的上午,安安静静为自己的学业埋头努力。
时间缓缓流逝,桌面上草稿纸越堆越厚。左奇函实在熬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时间一点点过去,自习已经过去了大半。
安静的自习区渐渐响起压低音量的交谈声,大家陆续撞上解不开的难题。
杨博文拿着文科习题,侧过头和张函瑞小声探讨简答题的答题思路;张桂源和左奇函凑在一块,对着一道数学几何题比划草稿,两个人小声争辩辅助线的画法,又刻意压住声音,不敢打扰旁边其他自习的人。
陈浚铭的笔尖停在物理错题本上,纸上画了好几遍推导公式,依旧绕不出那道力学题的逻辑。几道标记好的难题全部攒在了一起。
他心里暗暗深呼吸。这里是集体自习,身边还有其他人在,不会产生多余闲话。犹豫片刻,他拿起错题本,起身走到陈奕恒旁边的空位坐下。
距离不远不近,手里摊开本子,只谈题目。
“这几道,我还是理不清。”陈浚铭把错题本轻轻推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陈奕恒放下手中的笔,低头看向本子上圈出来的几道物理大题。阳光落在纸面,红笔标记的错题格外清晰。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指尖点在受力分析图上,压低嗓音,一步一步拆解逻辑。
“这里容易出错,不要直接套用公式,先把物体受到的全部力全部拆解出来。”
他语速平缓,讲题条理清楚,避开所有题外话,只专注于题目本身。
陈浚铭俯身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拿草稿纸跟着同步演算。有哪里没有听懂,就轻声打断,提出自己的疑惑。
不远处,张函瑞、杨博文他们余光瞥见这边,自顾自继续讨论手上的题目,没有过来打趣打扰。有旁人在场,一切都坦荡光明,再也不用像在学校那样,依靠偷偷传递纸条来询问问题。
左奇函偶然抬眼望过来,看见两人只围着习题本交流,便又转回去继续跟张桂源抠数学题。
“这下懂了。”听完完整讲解,陈浚铭豁然开朗,拿起笔把关键的分析步骤补写到错题本上。压在心里很久的迷惑,一点点散开。
“同类题型多练两道巩固一下。”陈奕恒说道。
陈浚铭记下要点,心里松快不少。不用躲闪回避,不用害怕旁人过度解读,光明正大请教问题,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他把错题本收回来,准备回到自己原来的座位,刚要起身,张桂源拿着一道难题也走过来,叫住陈奕恒,向他询问另一道理科大题。
自习室内,少年们围绕习题互相探讨。窗外阳光慢慢偏移,屋内只有纸张翻动与压低的说话声。心事藏在心底,此刻,眼前的重点,是一道道亟待解开的题目。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正午,窗外阳光变得炽烈。
习题告一段落,众人纷纷合上练习册,长长舒出一口气。久坐之后肩膀发酸,大家伸着胳膊放松身体,草稿纸厚厚一叠堆在桌面。
“肚子饿了,先吃饭吧。”左奇函合上笔盖,率先站起来。
几人收拾好书本,把书包背好,离开安静的书店自习区。走出大门,外面的空气温热,街上行人来来往往。
书店隔壁就有一家连锁快餐店,明亮干净。一行人走进去,点好套餐,找了一张长长的餐桌围坐下来。
餐盘陆续端上桌,汉堡、薯条还有热饮料摆了满满一桌。紧绷一上午的神经彻底放松,不再被公式和错题缠绕,话题也从习题转到日常琐事。
“总算解放,坐得我腰都僵了。”左奇函抓起一根薯条塞进嘴里,一脸满足,“说实话,陈奕恒讲题是真清楚,我好几道卡住的地方,听完一下子通透。”
陈奕恒淡淡笑了笑,低头喝了一口饮料。
杨博文咬着汉堡,随口说起学校:“下周又要小测,刚弄懂的内容,希望考试别又忘光。”
张函瑞轻轻点头:“学过的要时常复盘,不然很容易遗忘。”
张桂源拆开餐具,慢条斯理吃着食物,顺带聊起最近体育课的趣事。
陈浚铭坐在桌边,慢慢吃着午饭。上午光明正大请教物理题的感觉,还留在心里。不用躲闪目光,不用偷偷传纸条,有朋友们在身边,坦荡相处,没有提心吊胆的滋味,格外舒服。
偶尔目光和陈奕恒相撞,他也不会慌忙躲开,只是浅浅对视一下,便又笑着听旁人说话。那些压在心底的疙瘩,在这样热闹坦荡的相处之中,又软化了几分。
没有人提起河边的闲话,也不触碰那份隐晦的心意。少年们聊着考试、体育课、社团,还有小吃摊那天的趣事,说说笑笑,快餐店里面满是轻松的气息。
窗外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少年们的发梢。一上午埋头苦读的疲惫,被热腾腾的午饭与同伴之间的闲谈慢慢抚平。
吃饱喝足稍作休整之后,他们打算再返回书店,把下午的学习任务继续完成。
午饭短暂休整过后,六人折返回到书店自习区。
午后的阳光柔和了许多,避开正午刺眼的强光。大家重新坐回原先的位置,摊开练习册,继续完成剩下的学习任务。
经过中午的放松,下午的状态好了不少。
左奇函不再频频走神,耐着性子啃完剩下的数学习题;杨博文埋头整理文科的知识点总结;张桂源、张函瑞互相核对答案,遇到分歧就低声辩论。
陈浚铭把上午陈奕恒讲解过的物理题型拿出来巩固,独立完整演算。遇上卡点,便大大方方举手示意,凑过去提问,不再像从前那样顾虑重重。
陈奕恒依旧耐心拆解步骤,只专注题目本身。周围还有其他人在场,一切坦荡自然,不必遮掩躲闪。
时间缓缓流淌,玻璃窗外面天色一点点向西倾斜,暖金色的黄昏漫进屋子。
临近傍晚,几个人陆续写完既定的任务。草稿纸、错题本整理妥当,全部收进书包。
“差不多到此为止。”张函瑞合上书本,抬眼望向窗外渐沉的落日。
众人纷纷收拾桌面,把垃圾简单清理干净,背上书包离开书店。
街边路灯还没有亮起,暮霭笼罩街道。一行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这一整天集体自习到此落幕。
到了惯常的分叉路口,就要各自归家。
“今天收获挺大。”左奇函甩了甩胳膊,“虽然做题很累,但好多之前搞不懂的地方理顺了。”
杨博文点点头:“集体自习效率确实比一个人在家高。”
大家互相道别,左奇函和杨博文先走一步,张桂源与张函瑞也转向另一条岔路。
原地剩下陈浚铭与陈奕恒,今天并不顺路,简单几句道别。
“物理回去再多复盘,会越来越顺手。”陈奕恒说道。
“嗯,今天谢谢你。”陈浚铭的神色舒展许多。
二人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陈浚铭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拂过脸颊。
回想这一整天。没有偷偷摸摸的纸条,没有看台之上独自的烦闷,也没有害怕被人捕捉到的独处。在朋友们的陪伴之下,可以坦然向陈奕恒请教,正常交谈。
之前压在心底的那块疙瘩,已经松动大半。
他依旧会畏惧突如其来的流言,心底那份朦胧的喜欢也没有消散,只是不再一味逃避、刻意疏远。
不必逼迫自己立刻给出答案,不必非要捅破那层窗户纸。像现在这样,一群人相伴,光明正大相处,一步一步慢慢来,好像也很好。
夕阳把少年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脚步轻快,心头的郁结,散去了许多。
周一返校,一周一次的周测结果已经批改完毕。
整节课班里都弥漫着忐忑的气氛,大家心里都惦记着这次周测分数。经过周六一整天的集体自习,不少人心里多少有几分期待,也有人暗自捏着一把汗。
物理课上,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一张张试卷顺着课桌传递下来。
纸页沙沙翻动,同学们陆续拿到属于自己的卷子,教室里此起彼伏响起叹气或是小声的欣喜。
陈浚铭心里微微紧张,指尖捏着卷角,等待试卷传到自己手上。
当红色的分数映入眼帘的时候,他心头一松。
物理没有突飞猛进,算不上高分,但是对比上一次小测,实实在在往前进步了一截。之前大片大片空白和完全无从下手的大题,这次也拿到了部分步骤分,很多之前总出错的题型,这次没有再栽跟头。
虽然还有不少错题,可这是实实在在看得见的提升。
心底涌出一阵浅浅的欢喜,嘴角不自觉轻轻扬起。那些周末在书店反复演算、一遍遍复盘错题的时间,全都没有白费。
他下意识,目光悄悄往后排飘过去。
陈奕恒刚好也抬眼望过来,看见陈浚铭眉眼间藏不住的开心,便懂了大概,朝他极轻地微微点了下头,没有出声,眼底带着一点淡淡的赞许。
周围同学都在专注看自己的试卷,没有人留意到这短暂的对视。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怎么样,考得如何?”杨博文凑过来问道。
陈浚铭把物理试卷稍稍推过去一点,眼里带着笑意:“物理进步了,虽然还不算好。”
“不错啊,付出有回报。”张函瑞低头扫过卷面,替他高兴。
左奇函凑上来一看,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总算熬出头一点!”
张桂源也在一旁点头:“稳步往上,慢慢来就很好。”
陈浚铭握着试卷,心里暖洋洋的。
这份进步,有自己刷题的努力,也少不了陈奕恒耐心的讲解。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因为心里的顾虑而刻意回避。只是人多眼杂,他没有直接走到后排道谢,打算找一个课间人少的时机再说。
后排的陈奕恒翻开自己的卷子,成绩依旧稳定拔尖。他看着前排少年放松的背影,也跟着觉得心安。
不必轰轰烈烈,这样一点一点向前变好,便是很好的光景。
窗外的秋风穿过窗户,拂动试卷的边角。小小的进步,如同一束微光,落在少年的心上。
大半同学下课都涌去走廊打闹,教室内剩下的人寥寥无几。
趁着这个空隙,陈浚铭攥着物理试卷,走到后排陈奕恒的课桌边。
“这次物理,进步了。”陈浚铭声音压得很低,眼底带着真切的笑意,“周六谢谢你给我讲题,帮了我很多。”
陈奕恒正低头整理错题本,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卷面上相比之前好看不少的分数,眉眼柔和下来。
“是你自己肯花时间刷题复盘。”他轻声回应,“只是小进步,继续保持,还能往上走。”
“我会的。”陈浚铭点点头。
两个人就站在课桌旁,只围绕试卷和考试简单交谈,没有多余暧昧的言语,姿态坦荡,不过是同学之间正常的道谢。
可教室后门的位置,刚好有两名男生打完水往回走,远远扫进教室,恰巧撞见这一幕。
距离隔得远,听不清两个人具体在说什么,只看见陈浚铭站在陈奕恒桌前,两个人面对面说话。
那两个同学对视一眼,没有走进教室,靠在门框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你看,陈浚铭又去找陈奕恒了。”
“不知道在聊什么。”
话语音量不大,可还是零星飘进了教室内。
陈浚铭耳朵敏锐捕捉到几句细碎的议论,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后背微微一僵。刚刚还舒展的心绪,骤然又绷紧。
陈奕恒也听见门外的动静,眉峰微不可察蹙了一下。
明明只是普通的道谢,没有逾矩的举动,可落在旁人眼里,依旧容易被过度解读。
陈浚铭不愿再停留,心里那股刚刚消散的不安又冒了出来。
“那我先回去座位了。”他匆匆说完,拿着试卷快步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之后,目光便不再往后看。
陈奕恒望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看向门口那两个还在闲谈的同学,却没有上前争辩。一旦开口辩解,反而更容易把事情闹大。
没过多久,上课铃响起,门外的人回到座位。
那一点零星的议论,如同投入湖面的小石子,不知道会不会又悄悄扩散开。陈浚铭垂着眼盯着课本,方才取得进步的喜悦,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教室内还残留着方才门外闲谈带来的沉闷。
下课的喧闹隔着玻璃窗传进来,陈浚铭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攥紧课本,方才被旁人瞥见对话的窘迫又笼罩上来。明明只是正常道谢,可那些细碎的议论,依旧像细小的石子,不断搅乱他的心绪。
陈奕恒看出他情绪低落,趁着周遭同学大多不在座位,缓步走到他课桌旁,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不必这么惶恐。我们没有做错什么,坦荡相处就够了。”陈奕恒目光温和,“流言没办法全部堵住,可不能因为旁人的闲言,就困住你自己。试着勇敢一点,克服这份顾虑。”
陈浚铭垂着睫毛,心里积压的委屈慢慢翻涌,连日来小心翼翼的回避、提心吊胆的克制,全部压在心底。他抬眼看向陈奕恒,少年眼底的笃定给了他莫大的安抚。
“我总害怕,我们稍微走近一点,就会被别人胡乱解读。”陈浚铭声音轻轻的。
“我明白你的顾虑,但不该由我们来为别人的揣测买单。”陈奕恒缓缓说道。
几句简短的劝慰,一点点抚平陈浚铭心头的不安。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许久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哎,你们在聊什么。”左奇函大大咧咧走过来,身后跟着杨博文、张桂源与张函瑞。
看见二人神色,左奇函大概猜到缘由,很快扯开沉重的话题:“对了,刚刚收到通知,马上会放一段短假期!总待在学校太压抑,我们要不要出去玩一趟?我提议,去海边!”
这个提议瞬间打破低落的氛围。
杨博文眼睛一亮:“海边?听起来很不错。”
张函瑞微微颔首:“适当放松,也可以调整状态。”
张桂源没有反对:“可以,住宿我这边可以一起敲定。”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陈浚铭和陈奕恒身上。
陈浚铭心中郁结散开,点了点头:“我可以。”
陈奕恒淡淡应下:“没问题。”
几人很快敲定行程,酒店提前预定完毕。房间分配简单明了,左奇函、杨博文一间,张桂源、张函瑞一间,剩下一间,则留给陈浚铭和陈奕恒。
转眼就到假期出发的日子。
一路颠簸,少年们抵达临海的酒店。放下行李,夕阳正缓缓垂落海平面,漫天熔金似的霞光铺在海面。傍晚的海风裹挟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大家直奔海边沙滩,提前备好的烧烤架已经安置妥当。
炭火噼啪燃烧,各类食材在烤架上滋滋作响。肉香混着海风漫开,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说笑打闹,抛开校园里的试卷、闲话与重重心事。海浪一遍遍拍打沙滩,远处落日一点点沉入海里。
夜色慢慢笼罩大海,月亮浮上海平面。尽兴结束烧烤之后,几人回到酒店。
各自回到房间,走廊归于安静。
房间里面只余下陈浚铭与陈奕恒两个人。这是ABO的世界,夜里海边潮湿的海风,极易扰动腺体。不知是海边环境的影响,还是长久压抑的情绪被放大,陈浚铭的腺体忽然开始发烫,属于他的信息素不受控制缓缓漫开,带着柔软又依赖的气息。
燥热感席卷全身,让他有些站不稳。
陈奕恒作为Alpha,立刻捕捉到弥漫在空气里的信息素,心头一紧。他快步上前扶住微微晃神的陈浚铭。
陈浚铭浑身发软,下意识往他身上靠过去,声音带着一点难耐的沙哑,小声唤:“哥哥……”
近距离之下,陈奕恒的信息素也不受控制缓缓释放出来,带着安稳的庇护感,包裹住眼前的少年。长久埋藏在心底的喜欢,在此刻再也掩藏不住。
“浚铭,我喜欢你很久了。”陈奕恒的嗓音低沉。
听见这句坦白,陈浚铭抬眼,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汽,心底那份朦胧的情愫彻底冲破所有顾虑,他同样早已经动心。
没有多余的话语,陈奕恒俯身,轻轻覆上他的唇。
温柔又郑重的吻,把少年长久以来的胆怯、克制、欢喜,全都融进其中。海浪的声响隔着酒店的窗户隐隐传来,房间内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吻到两人都有些疲惫,陈浚铭浑身力气被抽走,闭着眼,紧紧贴着陈奕恒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躁动慢慢被安抚下来,浓浓的困意涌上来。
没过多久,他就这样靠在陈奕恒怀里,沉沉陷入熟睡。
陈奕恒轻轻环住怀里的少年,指尖小心翼翼避开他后颈的腺体,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
窗外,月色洒向无边无际的大海。
天还没有大亮,淡青色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房间。
陈浚铭是在一片安稳的暖意之中慢慢苏醒过来的。
他还窝在陈奕恒的怀里,后背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耳边是陈奕恒平稳低沉的心跳。昨夜腺体躁动已经完全褪去,可记忆一点点回笼,那个吻、坦诚的心意,还有自己轻声唤出的那声哥哥,一幕幕浮现在脑海。
他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身体微微僵硬,不敢随意乱动。
陈奕恒其实早就醒了,只是怕惊动怀里睡着的人,便一直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没有挪动。察觉到怀里少年细微的动静,他稍稍松开手臂,低头看向怀中人。
“醒了?”陈奕恒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陈浚铭慢慢转过身来,目光撞上他的眼睛,下意识稍稍躲闪,却没有再像从前那样远远避开。一夜之后,横在两人之间那层朦胧的薄纸已经捅破,空气里流转着说不出的微妙氛围,有羞涩,也有踏实的欢喜。
“嗯。”陈浚铭小声应了一声。
房间里还弥漫着昨夜残留的、两种交融在一起的信息素,淡淡的,温和缱绻。
“昨天晚上……”陈浚铭咬了咬下唇。
“我所说的喜欢,不是一时冲动。”陈奕恒望着他,语气认真,“之前在学校的那些顾虑我都记得,我们不用急着把一切摆到所有人面前,慢慢来就好。”
陈浚铭点点头,心里踏实下来。不用向旁人宣告,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心意,这样就足够。
窗外远处传来隐约的喧闹,是沙滩上早起看日出的游人。
“他们估计已经去海边了。”陈奕恒起身,伸手把窗帘拉开大半。
骤然涌入的晨光洒进屋内,海平面的尽头,一轮橘红色朝阳正缓缓往上攀升,海面铺满碎金一般粼粼的波光。
两个人简单洗漱收拾好,走出酒店。
沙滩上,左奇函、杨博文、张桂源、张函瑞早已等候在此。
清晨的海风微凉,卷起细碎的沙粒。左奇函远远看见他们过来,挥着手高声招呼:“你们可算来了!日出刚刚升起来,超级好看!”
杨博文侧过头,敏锐察觉到陈浚铭和陈奕恒之间不一样的气氛。两个人没有刻意亲近,可眼神交互之间,多了一份旁人一眼就能隐约感受到的默契。张函瑞与张桂源也看出来几分端倪,很识趣没有开口打趣。
几个人并肩沿着海岸线慢慢散步。
浪潮一波一波卷上沙滩,又缓缓退去,打湿脚边的沙砾。左奇函活力满满,跑在前头踩浪花,时不时回头喊其他人;杨博文弯腰捡起几枚好看的贝壳;张桂源和张函瑞走在靠内侧,低声闲聊着。
陈浚铭走在陈奕恒身侧,肩膀偶尔会不经意碰到一起。不再刻意拉开距离,也没有过分张扬,安安静静地吹着海风。
昨夜那些校园的流言、做题的压力、心底的胆怯,好像都被辽阔的大海冲淡不少。
朝阳越升越高,金色阳光落在少年们的身上。心事有了归处,眼前是漫无边际的大海,还有陪在身边的挚友与喜欢的人。
完整的白日留给了大海。
阳光明朗,海面波光晃眼。沙滩上到处都是游玩的游人,几个人散开自在活动。左奇函精力旺盛,拉着杨博文往浅海里跑,踩着层层涌来的浪花,互相泼水打闹,笑声顺着海风飘出很远。
张桂源和张函瑞找了一处遮阳的礁石坐下,手里拿着瓶装饮料,安静望着海面闲谈,偶尔翻看手机。
陈浚铭跟在陈奕恒身旁,没有往水深的地方去,沿着海岸线慢慢往前走。脚下的细沙被海水浸得柔软,海浪漫上来没过脚踝,带着凉凉的咸意。
在外人面前,他们依旧保持合适的距离,不会做太过惹眼的举动。只有擦肩而过,或是旁人目光没有落过来的瞬间,才有属于两个人悄悄互动。
走路的时候,陈奕恒的手背会不经意擦过陈浚铭的指尖;遇到海浪猛地卷过来,陈奕恒不动声色往他这边靠半步,替他挡住飞溅过来的海水。陈浚铭偶尔会悄悄侧过头望他一眼,对上视线就飞快垂下眼,耳尖泛浅红。
中途大家汇合,一起吃海边特色的简餐。围坐在露天的桌边,左奇函滔滔不绝讲着刚刚玩水的趣事,气氛热热闹闹。陈浚铭低头吃东西,桌下,陈奕恒的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鞋尖,短促一下,便收了回去。陈浚铭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嘴角压不住微微上扬。
午后的时光悄然溜走,太阳慢慢向西偏移。
收拾行李、归还酒店房卡,假期的海边之行也走到尾声。一行人坐上返程的车,车厢里暖洋洋的,车窗开了一条缝隙,残余的海风吹进来,还裹挟淡淡的海盐气息。
左奇函一上车就困意上头,靠着车窗昏昏欲睡;杨博文戴着耳机,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张桂源和张函瑞坐在一起,低声讨论回去之后要补的习题。
陈浚铭和陈奕恒挨着坐在后排。
车厢里光线柔和,大部分人没有留意后排。陈浚铭手臂靠在座椅中间,陈奕恒的手悄悄伸过来,轻轻覆住他的手背。掌心温热,力道很轻。
陈浚铭身体微僵,没有躲开,手指微微蜷了蜷,而后慢慢放松下来,任由他握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目光望向车窗外,表面看上去安安静静,只有交叠在一起的手,藏着只属于他们的温存。
“这次出来玩真的解压。”杨博文摘下耳机,忽然开口打破车厢的安静,“回去又要投入测验和作业了。”
“好歹放松过一回,总比一直闷在学校强。”左奇函迷迷糊糊睁开眼,嘟囔了一句,“下次有空还想再来海边。”
张函瑞淡淡笑道:“先把接下来的测验稳住再说。”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闲聊,说起沙滩、烧烤,说起日出。没有人点破陈浚铭与陈奕恒之间的变化,可彼此心里都隐约知晓。
车子一路向前驶离海滨,大海的轮廓在远处慢慢缩小,最后隐落在地平线尽头。
旅途快要落幕,但少年们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结束海边假期,一行人重新回归校园的日常。
课堂、试卷、课间喧闹,一切仿佛回到从前。只有陈浚铭和陈奕恒心底清楚,两个人的关系早已不一样。
在众人的视线里,他们依旧是普通同学。课堂上各自坐在前后排,课间交谈大多围绕习题,不会有过分亲昵的举动,收敛好所有的温存。只在人少的缝隙里悄悄相处。
比如放学大部分人走完的走廊,陈奕恒会停下脚步,简单听陈浚铭说说最近学习上的烦恼;或是自习课趁老师低头翻看教案,一张小小的纸条,从后排递到前排,上面没有暧昧情话,只是几句关心,或是物理题的点拨。
偶尔班里依旧飘来细碎的闲话。
有时候看见他们多说两句话,就会有同学在角落小声议论几句,话语似是而非。
换作从前,陈浚铭会紧张不安,会下意识躲闪,害怕被人抓住把柄大肆渲染。可经过海边那一趟,又确定了彼此的心意之后,他内心已经稳固了许多。
听见那些窃窃私语,他不会再慌慌张张回避,该做题就做题,该请教题目便坦然走上前。别人怎么猜想是别人的事,他心里分得清真相,也明白陈奕恒一直站在自己这边。流言吹过来,也就仅仅是一阵风而已,再也搅不乱他的心绪。
周围的四位好友,全都看在眼里。张桂源与张函瑞心思细腻,看破不说破,默默替两人留意周遭,有人说得太过火的时候,会不动声色岔开话题。
变化悄然发生在左奇函与杨博文身上。
从前只是打打闹闹的好朋友,海边出行那几日,朝夕相处,情愫悄悄生根。
在返程的车上,左奇函就总不自觉往杨博文的方向靠;沙滩上玩水,他第一反应就是去找杨博文打闹,目光总是追随着对方。回到学校之后这份感觉并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清晰。
某个周五傍晚,放学的人流渐渐散去,操场看台人很少。
落日把看台染成暖橘色。左奇函攥着校服衣角,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少年,此刻难得的局促。
“杨博文,我有话想跟你说。”
杨博文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疑惑。
“我好像不只想和你做朋友。”左奇函耳尖通红,干脆一股脑把心里话全部说出来,“海边那几天,跟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会莫名的开心。我喜欢你。”
空气安静几秒,晚风卷过操场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杨博文愣了愣,心底早有朦胧的预感。相处这么久,左奇函热烈鲜活的性格,早已悄悄住进他心里。他轻轻垂下眼眸,再抬眼,声音很轻却笃定:“其实,我也是。”
少年人的告白简单直白,没有轰轰烈烈。
就这样,第二对心意就此落定。
这件事他们暂时也没有对外宣扬。校园人多眼杂,和陈浚铭陈奕恒一样,选择把这份感情安放在私底下。课间会下意识凑在一起,吃饭结伴,体育课并肩跑步,只有熟悉的几个人知晓这份秘密。
张函瑞和张桂源将一切看在眼里。六个少年,两间心事。一部分藏于明面的同窗情谊,一部分是只属于少数人的秘密。
教室里试卷一张张下发,测验一轮接着一轮。闲言碎语依旧会时不时冒出来,可已经很难再伤害到任何人。
陈浚铭偶尔课间回头望向后排,撞上陈奕恒温柔的目光,便浅浅弯起嘴角。不必大肆宣告,彼此懂得,就足够。
夕阳落下教学楼的楼顶,少年们的青春,还在继续向前。
又一个不用补课的周末。
避开学校里纷纷扰扰的目光,六个人约好去到市中心的综合商业街。这里人流量大,到处都是出行的学生,不用时刻紧绷神经提防同班熟人。
街边店铺林立,奶茶店、文创小店一家挨着一家,秋日柔和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人行道上。
六个人并排走着,表面上就是关系要好的普通朋友。可细微的小动作,只有他们自己心照不宣。
陈浚铭走在靠外侧,陈奕恒跟在他身旁,不会公然牵手。路过人流拥挤的路口时,陈奕恒会不动声色往他身侧靠,手臂虚虚护在他身后,隔开来往穿梭的行人。等穿过拥挤路段,又自然收回手。偶尔两人并肩看橱窗,陈奕恒会微微偏头,低声只跟陈浚铭说着几句悄悄话,陈浚铭听得耳尖泛红,却不会躲开。
另一边的左奇函,完全藏不住满腔的欢喜。
走在路上总爱凑到杨博文旁边,胳膊时不时蹭一蹭杨博文的胳膊。逛文创店的时候,趁张桂源和张函瑞在翻看摆件,他飞快捏了捏杨博文的手腕,又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去挑挂件。买完奶茶,拿到两杯饮品,第一杯一定先递到杨博文手里,连糖分冰度都记得清清楚楚。
张桂源与张函瑞慢悠悠走在最后面,充当旁观的两个人。
张函瑞看着前面两对少年之间藏不住的小默契,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轻轻碰了碰身边张桂源的胳膊,压低声音调侃:“你看这两个人,以为掩饰得很好,其实细节全都写在脸上。”
张桂源淡淡勾了勾嘴角,目光落在前方:“也就我们能看出来,旁人多半只会当是关系好。”
几人走进一家甜品店,找了一张宽大的长桌坐下。
甜品和饮料陆续摆上桌,甜香漫开。左奇函把自己碗里的芒果块全部舀到杨博文的碗里,动作自然流畅。
“我不爱吃芒果,给你。”嘴上还找着借口。
杨博文低头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芒果,抬眼瞥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没有戳穿他的小心思。
斜对面,陈浚铭勺子刚伸出去,想要够远处的一块慕斯,手还没碰到碟子,陈奕恒已经把盘子轻轻挪到他的面前。简简单单一个动作,安安静静,没有张扬。
张函瑞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笑着开口:“你们两个,收敛一点,虽然这里没有同班同学,也别太明显。”
左奇函嘿嘿笑两声,挠挠后脑勺,稍稍坐直身体,安分片刻,没过一会儿又悄悄用脚尖碰一碰桌下杨博文的鞋。
陈浚铭被说得脸颊微微发热,低头吃甜品,没有说话,肩膀却轻轻往陈奕恒那边靠了一点点。
窗外街上车水马龙,屋内气氛松弛又治愈。
不用应付试卷测验,不用忌惮教室里的闲言碎语。两份小心翼翼的少年爱恋,藏在普通朋友的外壳之下,有挚友看破,相伴在侧。
吃过甜品,几个人又慢悠悠出门闲逛。秋风徐徐吹起少年人的校服衣角,欢声笑语散落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