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张奕然到演播厅的时候,阮嫣的位置是空的。
他坐下来,翻开流程单,他扫过那个代言人的席位,没人。
录制开始,第一个选手上台,他拿起话筒点评,一如既往的犀利且不留情面,但没人敢不服。
点评完,他目光再次扫过那个席位,仍然是空的。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靠在椅子上喝水,装作不经意地问旁边的编导:“今天代言人没来?”
“哪个代言人?”编导被他问得一脸懵,“哦,你是说阮老师吧。”
他随口回答,“好像生病了,在医院挂水呢。”
张奕然拧瓶盖的手停了一瞬。
“哪个医院?”他问,语气很随意。
编导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他还会追问,摇了摇头:“这我不清楚。”
张奕然没有再说话。
下半场录制他状态不太对,倒不是出了什么明显的差错,只是他的话比平时更少,点评更简短。
导演在耳返里提醒他多说两句,他又补充了句:“唱得还行。”
旁边的导师侧头看了他一眼。
录制一结束,张奕然站起来就往门口走。助理在后面追着喊,“等下还有采访!”
“推了。”
“可是...”
“我说推了。”
他脚步没停,拿着手机开始打电话。他不敢直接拨那个电话,几个月前打过来一次的那个号码。
他打给了节目组的选管,选管又打给了品牌方的对接人,对接人又去问了阮嫣的助理。
折腾了半小时,他终于拿到了医院的名字和病房号。
他急急地走过医院走廊,又在门口刹住脚,慢慢推开那扇门。
阮嫣坐在输液室的座椅上,输液架上什么都没有,手背上什么都没有。
她就在面前,好端端的,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张奕然,”她说,“你终于来了。”
他竟然觉得头皮发麻。
张奕然看着她的笑脸,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有生病。她只是想看看他会不会来。
他应该生气的,他应该转身就走,他应该......
但阮嫣的笑容慢慢收了一点,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张奕然站在门口,他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
然后他眼眶红了。
他站在那里,眼眶通红,嘴唇微微发抖。不再是台上冷淡寡言的导师,不再是那个和她装不熟的成年人。
他怎么会不怨呢?
曾经是她固执地把他护在身后,曾经是她不厌其烦地鼓励那个倔强的少年,曾经是她即便抛弃一切也要为他争取公平的待遇。但也是她毫不犹豫地把他留在了空无一人的世界。
阮嫣眼底划过心疼,她走到他面前,抬起手,把他凌乱的碎发撩开,露出他通红的眼眶和鼻尖。
“你怎么来的?”她问。
“走路。”
“走了多久?”
“......没多久。”
阮嫣的手指从他的额角滑下来,停在他的脸颊上。
“张奕然,”她说,“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笨。”
他没说话,眼泪掉下来。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只会安安静静地掉眼泪。
阮嫣看着他的眼泪,忽然也红了眼眶。
“我知道你怨我,”阮嫣说,“你怨我当年说的那些狠话,怨我替你做决定,怨我把你推出去,让你一个人走了这么远的路。”
张奕然的身体微微顿了下。
“我这几年一直在想。”
“如果当初我没有推开你,现在会是什么样。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但后来我又想了一件事,如果我这次再默许你离去,我会不会后悔。”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会。”
张奕然站在那里,眼睛很红,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倔强。
他开口了。
“你的吉他,现在还弹吗?”
阮嫣愣了下。
她想起了自己满世界找张奕然的那个视频。阮嫣知道他在问什么。
他在问,那段被他珍而重之的感情,有没有被她放在心上。
他在问,她有没有在某个时刻,因想起他而重拾那把吉他。
她说,“还弹。以后只为你弹。”
张奕然听完这句话,终于往前迈了一步,把她拉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收紧,把她抱得生疼。下颚抵在她的头顶,像在确认什么。
“阮嫣,”他的声音闷闷的,很认真,“你保证。”
阮嫣闭上眼,伸手环抱住他。
她说,“白水鉴心。”
医院很静,静得只能听见他们的呼吸声。
他们不仅是对方亲手选中的家人,将来也会成为对方户口册上的一页。
(张奕然线 完)
(全文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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