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前脚刚感叹完人生无常,后脚就在回程的路上,收到了来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堪称兵贵神速。
那是个压缩包。
她点开一看,立马就收获了一连串的惊喜。包括且不限于她的出生证明、户口本复印件、身份证扫描件、护照照片页,就读过的学校、儿时认识的朋友…
所有的所有,事无巨细。没有阮雨柔漏掉的,只有阮嫣想不到的。
她的母亲,正拿着足够让她身败名裂的筹码,等着和她谈条件。
阮嫣盯着手机屏幕,忽然很想笑。走到这一步,真够讽刺的。她妈这辈子大概都没这么认真收集过她的东西。但现在为了钱,也可以这么用心。
她锁了屏,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回。
车停在酒店门口。阮嫣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激灵,却觉得总比车里好受些。
她想,自己真是挺乐观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都快刺进阿喀琉斯之踵了,还能笑嘻嘻地去和左奇函放烟花。
就现在。开机仪式爬了一上午山,膝盖骨都快散了,徒步着去广场。
夜色里,他们都戴着口罩,谁也难看清谁的神情。
“你哪来这么多军火?”阮嫣看着左奇函手里的东西,问得漫不经心。
左奇函边走边递给她一束亮闪闪的仙女棒,笑意融融地说:“今天过大年啊。”
“是吗?”阮嫣接过仙女棒,伸了个懒腰,“街上好冷清,年味越来越淡了。”
他轻轻笑了下,没接话,又问:“礼花炮要不要?”
“要。”
左奇函刚想提醒她小心点,就见阮嫣掂了掂手里大号礼花炮的重量,按下打火机,引线已经点燃。
嘭、嘭、嘭。
三声巨响在半空炸开,火花四溅,落进夜色里,颇有末日烟花的架势。
阮嫣眼睛都没眨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有吗?”
左奇函看了眼不远处被她吓得四散开的小孩,默默收回准备递出去的礼花炮,换了个东西给她:“放这个。”
那是地喷花,比平常的要大些。点着了就从平地轰然升起,把整片夜空都照亮。
手机镜头里,金黄、银蓝的火花四溅而起,火星簌簌坠落。绚烂、危险,又超乎寻常的浪漫。
她正拍得入神。
左奇函从旁边探出头来,眼睛弯弯,打了个“玲娜贝儿”式的招呼。他就出现了两秒,却很好地中和了画面里震撼的野性。
烟花还在夜空里继续炸开,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某个永不更迭的夏季。
阮嫣慢慢放下手机,被晚风吹得想打喷嚏。
她心里乱成了一团又一团的毛线。
身旁的左奇函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很轻,“其实,我有件事情想和你坦白。”
阮嫣好长时间没说话。
目光落在远处炸开的火花上,静了几秒才应声:“我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事。”
她转头,看向他被口罩遮住大半的脸,只剩一双眼睛亮得清晰,“在那之前,我更想问你个问题。”
“你觉得什么是喜欢?”
左奇函望着她,眼底盛着漫天烟花,也盛着她的影子,声音沉稳又认真: “尽我所能,给她想要的,送她最好的。”
阮嫣目光静得像淡水湖,语气没有分毫波澜,反问:“那如果她什么都不想要呢?”
左奇函沉默了一瞬。
他听懂了言外之意。阮嫣什么都不想要,也不想要他。
风卷过广场,烟花声震耳欲聋,可两人之间却静得能听见心跳。
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说话。
最终,他目光温柔得近乎纵容,一字一句,轻得像承诺,也像放手:“那就给她自由。”
阮嫣闭上眼,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举起手机,重新对准那片绚烂的天,声音快被烟花盖过,却清清楚楚传到他耳边。
“你坦白的那件事,不用说了。”
“我知道。”
每个人在世界,都有底层代码。人没办法越过源代码去做事。
就像王橹杰这类人,他最需要你,他会死死地抓住你,松开你对他来说是深渊。又像左奇函这类人,他最懂你,他至多只会说一句花自飘零水自流。
还有像阮嫣这类固执的人,知道自己做错了,或有心或无心,也永不肯回头。
她手机早就已暗了,黑屏倒映出他们两个人的影子,隔着半米的距离,又像隔了条海岸。
左奇函站在她身后,无声地点燃一根又一根的烟花棒。像陪伴,又像再次的告白。
等最后那根烟花棒燃起又熄灭,阮嫣才开口,“左奇函,走吧。”
“明天开机。”
她麻烦缠身,前途未卜。这些人的真心太烫,她一个都接不住。
阮嫣一步步走出广场,又打了个喷嚏。
夜风太凉了。
接下来的路不好走,但她会踩着来路一寸一寸的荒芜,永不回头。
——066%未完待续1
这剧情看得我好揪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