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凤山。
苏城以西三十公里,山不高,林木茂密。十二年前的矿产监测站废弃后,这里人迹罕至。
苏辰闭上眼,B级中期的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铺开。
树木、岩石、土壤,一切正常。当感知沉到地下约二十米时,他触到了。
一股微弱的能量残留。不是灵气,不是暗能。
是光。
"地下有东西。"他睁眼,"跟我来。"
他带着林若溪穿过密林,在一面被藤蔓盖死的岩壁前停下。藤蔓拨开,露出一扇锈死的铁门,门上挂着把锈蚀的密码锁。
苏辰抬手。
砰!
一拳下去,铁门连门框整个脱离,砸进通道深处,哐当一声闷响滚远了。
"暴力破解。"林若溪在后面评价。
"有效就行。"
通道向下倾斜,应急灯早坏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全是霉味和铁锈味。地面的灰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软的。
苏辰指尖凝起一团银白的光,当作照明。
光下,混凝土墙壁上还留着十二年前喷涂的编号和箭头,泛黄的安全须知卷着边。灰层上,有一串脚印。
不是他们的。
脚印从通道深处延伸过来,在铁门前消失。大小、间距,是一个成年男性,步伐沉稳,没有一丝犹豫。
"有人来过。"苏辰蹲下查看,"很久以前,灰都没盖住。"
"十二年前撤离的人?"
"更可能是……我父亲离开时留下的。"
林若溪没接话,只默默把治疗灵光凝在掌心,跟紧了半步。
通道两侧开始出现房间,休息室、器材室、监控室,门都敞着,大件设备搬不走,还留在原地。监控室里屏幕全碎,硬盘柜被撬开,存储设备不翼而飞。
"撤离时销毁了所有数据。"苏辰说。
"你父亲做的?"
"不像。"他摇头,"手法粗暴,是军队的路数。我父亲不会毁东西,重要的,他会带走。"
他在器材室门口停了一下。墙角倒着个铁皮文件柜,抽屉全拉了出来,纸页散了一地,被十二年的潮气沤得发黄发脆。苏辰蹲下去翻了几页,物资申领单、值班表、设备维护记录,全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真正要紧的文件一张不剩。
只有一张值班表的边角上,留着一行钢笔小字,被水渍洇过,勉强能认:
"第三研究站,苏铭远,替班老郑的夜班。他那个人,熬不得夜还硬撑。"
字是别人写的,语气熟络,像在说一个共同的朋友。
苏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在官方的通报里,父亲是"实验事故中失踪的研究员",一个名字,一个编号。可在这张被遗弃的值班表上,他是个会替同事顶夜班、熬不得夜还硬撑的活人。
他把那页纸小心折好,收进口袋。
"走吧。"他站起身,声音平稳,"路还长。"
林若溪跟上来,没问他收了什么。她只是把手心里那团治疗灵光,又凝亮了一分。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门开着。或者说,是被人从里面强行破开的。门框扭曲外翻,金属断面参差,像被一股巨力撕出来的。
苏辰蹲下,指尖抹过断面。
"从里面往外破的。"他低声说,"有人从门里出来过。断面残留的能量……至少十年以上。"
他直起身,跨过扭曲的门框。
"跟紧我。"他低声说,"这里的光,不对。"
林若溪"嗯"了一声:"怎么不对?"
"符文亮的顺序,是迎人的。"苏辰指尖虚虚点过穹顶,"遗迹的防御纹,外人进来该是锁死、是反击。可这些纹,是在一盏一盏给我照路。"
像主人离家太久,屋子忘了怎么设防,只记得要给自家孩子留灯。
门后是一个近两百平的地下大厅,穹顶极高,上面刻满复杂的纹路。苏辰一眼认出,和迪迦副本遗迹石壁上的花纹,同出一源。
大厅中央是一座圆形石台,台面上符文密布,大半已经暗淡,少数几枚在苏辰靠近时微微亮起。
林若溪倒吸一口气:"这不是人类文明的东西。"
"超古代遗迹。"苏辰目光扫过大厅,"和迪迦副本里一个风格。"
他的视线落在大厅最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
不是金属,不是石。门框由不知名的银白材料铸成,刻满光之符文,门的位置却是一片漆黑,像一块凝固的虚无。
光之门。
门上缠着光之封印,和苏辰体内迪迦的光同源的符文,此刻十成里暗了九成,只剩寥寥几枚还在苟延残喘,像油尽前的灯花。
苏辰伸手触碰门框。
嗡。
符文亮起,银白光沿门框流淌,门心的黑暗翻涌,漩涡状的光洞张开了一线。
只一瞬,光洞就暗了下去。
封印太弱,门打不开;而开门需要的光,他现在也远远不够。
"打不开?"林若溪问。
"我父亲留下的东西,不在门后面。"
苏辰转身,目光落在大厅角落一扇很普通的小门上。那门和遗迹风格格格不入,明显是后来加装的,虚掩着,没锁。
他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约五十平的小实验室。实验台、仪器、电脑,都是十二年前的老设备,屏幕碎裂,机箱落灰。角落铁皮柜敞着,空空如也。
但实验台上,有两样东西。
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一枚发光的水晶。
水晶拳头大小,通体澄澈,内里有银白光缓缓流动,像一颗微缩的恒星。苏辰的呼吸在看见它的瞬间滞住了。
这股气息,和他系统空间里那些光之碎片同源。
却更纯,更厚。
他慢慢走过去,先拿起了笔记本。
深棕色牛皮封面磨得发亮,扉页一行字,苍劲有力。
"苏铭远,星门计划第三研究站。"
是父亲的字。
苏辰的指尖在发抖。
【物品鉴定:苏铭远私人日记。纸龄十二年,保存完好,有人把它放在了最安全的地方。】
【系统这次不插嘴。宿主慢慢看,系统负责看门。】
实验台一角还有个生锈的铁盒,保存得倒完好。他打开,里面是几张老照片。
一张是研究人员在站口的合影。站在中间的年轻男人三十出头,戴眼镜,笑得温和,头发还很密,眼角没有后来的皱纹,满身书卷气压不住的意气风发。
父亲。比他记忆里年轻太多。
父亲身边站着一个女人。
苏辰的手指停在照片上。
他对母亲的样子,其实已经记不清了。四岁以前的事,剩下的全是碎片。奇怪的是,关于这个女人,他从小听到的说法就没有一致过,奶奶叹着气说,妈妈是生病走的;外婆家那边的亲戚私下讲,是改嫁去了很远的地方,再没回来;而父亲,从始至终,一个字都没提过。
三种说法,他一个都没能验证。照片里的女人眉眼弯弯,侧头看着身边的丈夫,眼里全是骄傲。可那张脸,苏辰盯着看了很久,也没能和记忆里任何一个模糊的轮廓对上。
"……连张清楚的脸,都没给我留下。"他低声说,声音很轻。
林若溪站在他身后半步,没问,也没劝,只是安静地陪着。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你父亲在日记里,一个字都没提她?"
"提了一句。"苏辰翻过照片,背面空白,"说有些事,等我长大再告诉我。可他没等到我长大。"
他把照片轻轻放回铁盒,又拿起,到底还是没放,连同另外几张一起收进了怀里。
苏辰把照片和日记本拢在一处,按在胸口。
这些是他的。
谁也拿不走。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那枚光之水晶。1
(´∀‵) 作者大大写得超棒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