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如翠羽,肌如白雪;
腰如束素,齿如含贝。
“远远看过来,我以为是谢韵呢。”
人是个美人,只是说出来的话不怎么讨喜。
下人匆忙拿来桌椅,倒茶端菜。
美人敷衍地低了低头,含笑道:“来的迟了,张姐姐莫怪。”
张婉婷不甚在意,点头道:“无妨,入座吧。”
美人与在座的诸位都打过招呼,众人纷纷回礼,如此四大世家便算齐了。
四大世家谢鸿陈王,祖上世代主修符灵,其中就包括符咒,控制与占卜。四大世家原为一体,声势极大。后来九州动荡,妖邪横行,昔日的门庭四分五裂,几百年过去,就成了如今的四家。
四家实力早已大不如前,偏偏自视甚高,要分个门内外弟子。但事实却是门内弟子眼高手低,个个成了和本家一样的饭桶,更不要说门外的了。
如今这百人试炼,受邀的也只有四大世家外加南派十三家,北派烽火堂,其余的小门小户都没有资格进谢家大宅。
铛!
众人谈笑间,高台上的钟发出阵阵声响,雄浑绵长,响彻千里。
众人回头,远远地只看得清一白色身影,那是谢家外门弟子服。还没来得及细看,那人又倏地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张婉婷案几上的笔墨像是有灵性一般,在纸上写出三个人的名字来。
张婉婷看着其中一个,皱了皱眉。
一时间,众人哗然。
……
幻境中,烟尘四起。
陈旭反手执剑,用力一振,软剑便贴上了他的胳膊。
他拍了拍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笑容嘲讽,道:“我还以为你们有多厉害呢,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周历三人此时正被绑在一块,两个打手似乎已经昏死过去了,而周历脸色青黑,像是要把陈旭吃了似的。
“你还敢瞪我!”陈旭不爽,还想要教训一下周历时,谢谂宴在一旁已经催了。
“莫生事端,走了。”
陈旭只得作罢。
“诶,这洞哪里来的?”陈旭看着眼前的大窟窿陷入沉思。
他是不相信谢谂宴能够徒手炸出这么大的洞的。
“你们刚刚打架时不小心砸开的。”
“原来如此。”陈旭恍然,对谢谂宴的话毫不怀疑。
“你今天护着他,就不日后他反咬你一口吗?”
被绑着的周历突然出声道。
谢谂宴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回话。
陈旭只当他这是做无谓的挣扎。
陈旭挡住周历看向谢谂宴的视线,嗤笑一声:“不劳你费心。你还是抽空考虑一下你怎么出来吧!”
两人至此头也不回地走了,任周历在身后叫喊。
*
百人试炼的结果出来了,众弟子蠢蠢欲动,诸位世家长辈也探头探脑,想要看看这魁首是怎样的风姿。
除了张婉婷,她还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司礼大手一挥,符灵榜在空中显现,百人试炼魁首的名字还用金光加粗了。
俗!俗不可耐!
第一依旧是陈旭。
不过符灵榜只对门内弟子开放,所以谢谂宴和另外一人的名字并没有出现在上面。
司礼朗声道:“今年魁首,门内弟子陈旭,门外弟子沈慎,谢谂宴。”
众人:……
门外弟子?!
还是两个?!
一个还是个瞎子?!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一致觉得自己可能做梦了。但又想到第一也在,忽然又觉得合情合理了。
“带着两个废物竟然还能是第一,不愧是陈师兄!”
“是啊!真想让师兄教我符咒呢!”
“……”
陈旭倒是不知道自己在一众弟子中的地位越来越高了。谢谂宴也同样不知自己已经被归类为废物了。
从幻境里出来后,谢谂宴便消失了,愣是陈旭如何都没找到。
而谢谂宴正悠哉悠哉地上树看风景。
那大会就跟个颁奖典礼似的,实在是没意思。
他想要睡一觉,躺下时却觉得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硌得人生疼。掏出来一看,发现是一个磁带。
他看了两眼,又扔到一边闭眼准备睡觉。
试炼也没意思。
半夜里,谢谂宴突然觉得有点冷,于是硬生生被冻醒了。他还没睁眼,就听到了不远处的地下有脚步声,似乎来了很多人。
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极快地上了树。
谢谂宴:……
见了鬼了。
那人一愣,似乎也没想到自己随便挑个树躲一下竟然还能碰上人。
谢谂宴看到他做口型:对不住,我就藏一会儿。
今晚没什么月亮,很暗淡,但那人的眼睛倒是亮的吓人。
一群人渐渐跑到树底下停住了脚,吓得那少年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的样子实在是好笑。
大半夜的,一群精英打扮似的人,追着一个少年这么远,能为了什么呢?寻仇也说不定,不过现在这个社会杀人不大可能,顶多打一顿。
谢谂宴唇角带笑,心里又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钱来,悄悄地握在手中。
但人有失足,马有失蹄。铜钱还没离手,那少年似乎就预料到了他想做什么,一只手先他一步攥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则捂住了嘴。
连同那枚铜钱一起握着,硌得手疼。
谢谂宴还保持着躺在树上的姿势,那少年一下子过来压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这人看着瘦弱,但力气也忒大了!
“算我求你,先别说话!”
谢谂宴听到那少年低声说,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谢谂宴点点头,眼神示意放开自己,被这么捂着实在是喘不上气。
那少年犹豫了下,看了眼树下的人,然后摇了摇头。
谢谂宴:……
好小子,别等我翻身。
树底下那群人很快就走了,谢谂宴哪管还会不会回来。
他趁着少年没注意,一只手猛然扼住对方的脖颈,被抓住的手用力挣开,将手中的铜钱打在了少年的膝盖处。
少年吃痛,一下子放开了他。
谢谂宴抓住时机,一个用力,连人带树枝都掀翻在了地上。
一切似乎都发生在一瞬间,快得对方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感受到了背上的疼痛,霎时间疼地眯起了眼。
谢谂宴将人当做垫子,自己硬是一点都没摔着。看着对方疼得不得了,这才满意地从他身上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你扰我清净,我摔你一下不过分吧!”
地上的人久久不语,动都没动一下。
居然晕过去了。
谢谂宴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服饰是谢家弟子,怎么这么不抗摔呢?果然是一代不如一代。
如此想着,谢谂宴从破破烂烂的口袋里掏出一瓶药来,扔在那人身上。
“算你命大,算我好心。”
一阵寒风,谢谂宴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搓了搓胳膊,也不管地上的人,慢悠悠地往山下走。
“咦~这鬼天气怎么这么冷!”
日子越来越长,没过几天十三家就传信四大世家,道:南有灾祸,乔家二公子殁。
乔家是十三家之一,主修箭术。信上的乔二公子大名乔剡,在整个亓州出了名的游手好闲。日日喝花酒,与他几位兄弟截然不同。
除了箭术不精外……其余的也都不会。
得到消息时,谢谂宴已经在去往亓州的路上了。
他从布袋里拿出另一张纸,上面写着:亓州温氏。
这温氏一家,就是原来委托谢家的大案,据说是被灭了门,死法怪异。寻常人家倒也请不动谢家,不过里头却有个姓鸿的。
“是鸿家家主的姐姐。”前头的孟天章打着方向盘说:“当年与家族决裂也要嫁去亓州,还闹到了你面前呢。”
“哦?”谢谂宴支着头想了想,好像确实有那么一回事儿。
那是他还在鸿家当家主的时候,底下有个叫鸿禧的小姑娘,跑来跟他面前哭过,想来应该是她了。
“记不起来了?”孟天章粗着声音笑了两声:“看来请魂入体的确对你的记忆有很大的影响啊。”
谢谂宴摆了摆手,将两张纸条收进布袋里。
“那么久记不清也正常……对了老孟,我昨晚碰到个人,似乎正在被仇家追杀。”
“是吗?”
孟天章笑了起来,觉得挺稀奇的。十几年来也不见有谁能被这位爷记住的,昨晚那位还是破天荒头一个。
“怎么,要我保下他?”
谢谂宴想说是,但犹豫半天还是摇了摇头。
“对了,宁州的住处已经收拾好了,烽火堂和十三家的人也都联系了不少。”
“嗯?你想让我脱离谢家?”谢谂宴反问他。
孟天章敛了笑,表情有些凝重地说:“你一直在谢家也不好,我以前看那谢韵就不是省油的灯,到时候万一……”
他话没全部说完,但谢谂宴知道他想说什么。
按理说谢韵本应与他没什么关系,但老爷子沉寂几十年后突然领回来一个孩子,虽然是个瞎子,但谢韵心里却不安静了。隔三差五地跑到后院对这个孩子“嘘寒问暖”,说是没藏别的心思谁信?
好几次给谢谂宴暗地里使绊子,可能后来谁也不教谢谂宴东西,慢慢地他就放松警惕了,直到后来闭关。
如果他一直在谢家待下去,指不定哪天被谢韵弄死。
谢谂宴瞥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困了,声音也懒洋洋地:“他还不至于那么小肚鸡肠,大局为重。”
孟天章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几百年了也不知道长记性,活该你埋土里!”
“诶!”谢谂宴有些嫌弃地皱眉道:“什么埋不埋的。昨晚没睡好,我睡会儿,到亓州了叫我。”
孟天章嫌弃他嘴贱,但也只应了声好,再没说话。
四大世家与烽火堂接到消息后纷纷动身,张婉婷亲自带人,随行的就有陈旭,周历,周青和周灵。
不超过二十人,统共十辆车。
“姐,这会不会……有点太夸张啊!”周青被眼前的场面惊得不轻。
周灵也很不解:“这乔家说白了也不过是亓州的个小地主,不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吧?”
张婉婷系好安全带,解释说:“地不地主无所谓,主要是给十三家个面子……对了,谢谂宴和沈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