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巅：三人打斗

微风拂过，杏花簌簌落下。

霁璃站在廊柱边，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清清淡淡的，像碎冰落入玉盘，带着几分意想不到的愉悦。她平时总是端着那张矜贵冷傲的脸，笑起来的时候反倒有种反差的好看，眉眼间冰雪消融，露出一丝属于少女的生动。

东华偏头看她，语气平淡：“看够了？”

霁璃收了笑，走到他面前，也不行礼，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他：“帝君这待客之道倒是新鲜，让人干了半天活再扔出去，传出去也不怕四海八荒笑话。”

东华不以为意：“他自找的。”

霁璃正要再说什么，忽然看见东华腰间别着一方手帕。那帕子料子极好，绣着一朵小小的凤羽花，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女孩子的手艺。

她认出来了。

那是凤九姐姐绣的。

霁璃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那方手帕，又看了看东华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促狭的念头。

但她没说破，只是弯了弯嘴角：“帝君，我今日来是想借你太晨宫的藏经阁一用，查阅一些上古术法的记载。”

东华没问为什么，只是抬了抬下巴：“自便。”

霁璃转身往藏经阁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东华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日光落在他紫色的衣袍上，白发铺散在软榻边缘，像一幅画。

她想，凤九姐姐的眼光倒是不错。

只是不知道这幅画，什么时候才肯动心。

霁璃在藏经阁待了半日，翻阅了十几卷竹简，找到了一些关于上古封印术的记载。她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感到太晨宫外一阵异样的灵力波动。

她走到宫门外，看见一道传讯金光破空而来，落在她面前，化作一行字——

“帝君已接下魔族燕魔君战书，决战不周山。”

霁璃愣住了。

刚才不是说不打了吗？

她转念一想，明白了。帝君那个人，嘴上说着没意思，大概还是觉得燕池悟蹦跶得太烦了，干脆一次性打服了事。

不周山。

那是上古神魔大战的遗址，天地间灵力最为狂暴的地方。四周的山峰如刀削斧劈，直插云霄，天空中永远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云雾，偶尔有紫色的雷电在云层中穿梭，发出低沉的轰鸣。

霁璃到的时候，东华和燕池悟已经遥遥对峙。

她找了个隐蔽的山石躲好，施了个隐身诀，只露出一双眼睛。

说实话，她本来没打算掺和。帝君打架，她一个小辈凑什么热闹？可她又实在好奇——东华帝君，天地共主，传说中的战力天花板，到底有多强？

所以她来了。

纯粹是好奇，顺便看个热闹。

东华立于虚空之中，紫衣猎猎，白发飞扬，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紫光。他的神情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淡漠模样，仿佛对面站着的不是魔族七君之一，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燕池悟则完全不同。

他周身魔气翻涌，黑色的气息如蛇般缠绕在他手臂和肩头，整个人气势暴涨，与之前在太晨宫浇花修瓦时判若两人。他的眼睛变成了暗红色，嘴唇紧抿，死死盯着东华。

“东华！老子等这一天等了七百年！”1

东华淡淡地看着他：“七百年就练成这样？”

燕池悟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怒吼一声，率先出手。

他的武器是一柄漆黑的长刀，刀身上镌刻着古老的魔族符文，挥动之间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他一刀劈下，黑色的刀气化作一头咆哮的魔龙，张牙舞爪地朝东华扑去。

东华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一点。

一道紫光从他指尖射出，不偏不倚地撞上那条魔龙。魔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整个身躯从头部开始碎裂，黑色的碎片如蝴蝶般四散纷飞。

燕池悟咬紧牙关，身形暴起，长刀连劈七刀，七道刀气从不同方向同时斩向东华，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东华终于动了。

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现在燕池悟身后，抬手一掌。

那一掌看起来轻飘飘的，像是随意拂去肩头的落花。但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轰然炸开。

燕池悟被这一掌震飞出去数百丈，在虚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咧嘴笑了：“这才有意思嘛！”

他双手握刀，将魔气灌注到极致。那柄长刀上的符文一个个亮起，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整把刀像是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魔刀·裂天！”

燕池悟大喝一声，双手举刀过顶，然后猛然劈下。

这一刀的气势与之前完全不同。黑色的刀气不再是龙形，而是化作一道连接天地的黑色光柱，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地朝东华斩去。

东华终于露出了一丝认真的表情。

他右手虚握，一柄紫色的神剑在掌心凝聚成型。那剑通体紫光流转，剑身上有星辰运行的轨迹若隐若现，正是东华的本命神器——苍何。

苍何剑出，天地变色。

东华抬手一剑，剑光如紫虹贯日，与黑色光柱正面碰撞。

那一瞬间，整个不周山都在颤抖。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碰撞在一起，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黑色的魔气和紫色的神光交织缠绕，彼此吞噬，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球，不断膨胀。

光球炸开。

冲击波以不周山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方圆千里的云层被一扫而空，露出头顶浩瀚的星空。

霁璃看得手心冒汗。

她之前觉得自己打遍天下无敌手，多少有点年少轻狂的成分在里面。此刻看了帝君和魔君的交手，她才真正意识到，什么叫天外有天。

但这不但没有让她退缩，反而让她血液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她从小到大，骨子里就刻着两个字——好战。

不是因为嗜血，而是因为热爱那种势均力敌、酣畅淋漓的战斗。每一次剑锋交击，每一次法术碰撞，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鲜活。

她忍不住了。

就在东华和燕池悟各自蓄力准备下一轮交锋的时候，一道银光从天而降，笔直地插入了两人之间的战场。

“两位——”

霁璃的声音清越如银铃，在空旷的不周山上空回荡。

“打得这么热闹，不如加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