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有女：霁璃上神

青丘霁璃，一万一千岁的上神。

这个名号在四海八荒传开的时候，没人相信。直到她在昆仑虚的论道会上，一人一剑挑了十二位上仙的联手围攻，银色剑光如瀑布倒悬，映得半边天都白了，在场所有人才闭了嘴。

此刻，霁璃正倚在青丘东荒帝宫的一棵万年桃树上，手里捏着一枚半熟的桃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

“小璃——”

一声清亮的呼唤从下方传来。霁璃垂眸，看见一袭绯红衣裙的女子正仰头望着她，眉目间流转着灵动与明媚，正是她的堂姐，白凤九。

四海八荒第二美人，果然名不虚传。那张脸生得极好，眉眼间既有少女的娇憨，又有几分天生的妩媚，笑起来的时候，连枝头的桃花都失了颜色。

至于第一美人嘛——自然是她那位嫁到九重天的姑姑白浅。

霁璃有时候觉得，她们青丘这一窝狐狸，大概是老天爷偏心眼儿捏出来的。

“姐姐。”霁璃没动，仍是半倚在树枝上，语气淡淡的，透着骨子里的矜傲。

凤九飞身上树，在她旁边坐下，歪着头打量她：“你这脾气，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是九重天哪个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你看看你这坐姿，这神态——我们青丘的狐狸哪个不是活泼泼的，偏你像个冰雕似的。”

霁璃瞥她一眼：“我若是冰雕，姐姐就是一团火，走到哪儿烧到哪儿。听说你最近把太晨宫的杏树都给烧了？”

凤九的脸腾地红了：“那是意外！我本来只是想摘个杏子——”

“不小心施了个火诀。”霁璃接过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姐姐，你下回能不能不小心把太晨宫的房顶掀了？我听说东华帝君那张脸万年不变，倒想看看他吃瘪的样子。”

凤九瞪她：“你敢编排帝君！”

霁璃悠然转了转手里的桃子：“编排怎么了？他又不是我什么人。倒是姐姐你，一口一个帝君，叫得倒是顺口。”

“霁璃！”

“好了好了。”霁璃从树上轻飘飘地落下来，衣袂翻飞如流云，“我今日正好要去太晨宫，替你瞧瞧你那位帝君有没有背着你拈花惹草。”

凤九气得追上去：“你站住——”

霁璃已经化作一道银光，消失在天际。

太晨宫。

霁璃落在宫门前的时候，守门的小仙娥见了她，脸上露出既敬畏又无奈的表情。

“霁璃上神。”

“嗯。”霁璃微微颔首，步履从容地走了进去，仿佛这是她自家后院。

太晨宫她来过不少次。东华帝君这个人，虽然外面传得神乎其神——什么天地共主，什么冷漠无情，什么不近女色——但霁璃觉得，他就是个懒散的老神仙，爱穿紫衣，爱披白发，爱在院子里晒太阳喝茶，偶尔抬抬眼皮看谁不顺眼就扔出去。

她转过回廊，还没到正殿，就听见一个声音——

“东华！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跟我打！”

霁璃脚步一顿。

这嗓门，这语气，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架势……魔族七君之一，燕池悟。

她绕过最后一丛翠竹，就看见院子里一幅奇景。

一个身着黑袍的年轻男子正蹲在花圃边，认认真真地给帝君的花浇水。那人长了一张极为清秀的脸，剑眉星目，唇红齿白，乍一看像是哪家仙门的翩翩公子。可他一边浇花一边嘴里骂骂咧咧：“老子堂堂一介魔君，给你浇花，传出去像什么话……”

花浇完了，他又飞身上房，去修几片松动的瓦。

瓦修好了，他又跑到杏树下，把熟透的杏子一颗颗摘下来，码得整整齐齐放进竹篮里。

全程，东华帝君就坐在廊下的软榻上，紫衣白发，姿态闲散，手里端着一盏茶，偶尔吹一口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

霁璃靠在廊柱上，双臂环胸，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燕池悟终于干完了所有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大步走到东华面前，双手叉腰：“东华，活老子都干完了！现在可以打了吧？”

东华终于抬起眼。

那双淡然的紫色眼睛看着燕池悟，像是在看一只蹦跶得挺欢的蚂蚱。他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然后说——

“不打了，本君考虑了一下，没意思。”

霁璃看见燕池悟的表情从期待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暴怒，整个变化过程行云流水，比戏台子上的变脸还精彩。

“东华！！！你耍老子！！！”

东华连话都懒得回，抬手一挥。

一道紫光闪过，燕池悟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了太晨宫，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连带着他最后的怒吼也渐渐远去——“东华你给我等着——老子还会回来的——”

太晨宫恢复了宁静。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