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的声音娇柔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戏谑。
苏婉柔,当朝丞相苏弘之嫡长女,年十六,京中有名的名门贵女。
容貌清丽、才情出众、温柔和善,是宫中太后最喜爱的小辈,也是无数世家公子心中的良配。
在外名声完美无瑕,温柔善良、大度贤淑。
可只有亲历者才知道,这位名门嫡女的骨子里,藏着最恶毒的虚荣、最狭隘的歹毒。
她嫉妒永安郡主的皇族身份,哪怕这位郡主有名无实、备受冷落,可终究是皇室血脉,身份高于所有世家女子。
她看不惯原主哪怕怯懦无能,也天生高于她一等的名分,所以处处针对、百般欺辱。
上元宫宴推人落水,暗下毒药,步步紧逼,非要将原主置于死地。
此刻听闻原主没死,她第一时间赶来,名为探望,实则是想亲眼确认情况,若是还有一口气,便再添一把火,彻底斩草除根。
屋内,青禾脸色瞬间煞白,浑身紧绷,又怕又怒:“是苏小姐!她怎么敢来!分明是她害了郡主!”
林晚卿眼底寒光更甚。
来得正好。
她刚接手这具残躯,刚理清所有恩怨,正愁没有第一个立威之人。
苏婉柔主动送上门,倒是省了她去找。
“开门。”林晚卿淡淡吩咐。
“郡主?!不能开!她没安好心!”青禾急忙阻拦。
“无妨。”林晚卿抬眸,语气平静笃定,“我倒要看看,堂堂丞相嫡女,害人之后,如何装作若无其事。”
青禾看着自家郡主镇定从容的模样,心中莫名安定下来,哪怕依旧惶恐,还是咬牙起身,走去开门。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阳光涌入昏暗的房间,刺眼明亮。
门口站着一身华丽衣裙的少女。
苏婉柔身着一身藕荷色锦绣罗裙,刺绣精致,珠翠环绕,妆容精致,眉眼温柔,看着端庄大方、温婉动人。
她身后跟着两个身姿挺拔的侍女,手中提着食盒、锦盒,一副好心探望的模样。
可那双漂亮的眼眸深处,满是鄙夷、算计与冷漠。
踏入破败简陋的小院,苏婉柔故作嫌弃地扫了一圈四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
永安郡主的院落,是整个王府最偏僻、最破败的地方,荒草丛生、墙皮脱落、陈设陈旧,连普通世家庶女的居所都不如。
堂堂皇族郡主,活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
真好。
苏婉柔心中快意无比。
她缓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孱弱苍白的林晚卿,故作关切地轻声开口:“晚卿妹妹,听闻你大病一场,险些殒命,姐姐心中担忧不已,特意带了极品燕窝、百年老参前来探望你。”
她说着,示意侍女将锦盒、食盒递上前。
话语温柔,姿态和善,若是旁人见了,只会觉得她心地善良、重情重义。
可林晚卿太懂人性,太懂伪装。
她从前经手无数凶杀案,最擅长透过表象看本质。
苏婉柔眼底的恶毒与幸灾乐祸,根本藏不住。
“多谢姐姐费心。”
林晚卿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她没有往日的怯懦讨好,也没有病后的虚弱脆弱,只是静静看着苏婉柔,目光澄澈、冷静、带着审视。
苏婉柔微微一怔。
今日的永安郡主,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往日里见了她,总是低着头、瑟瑟发抖,说话细若蚊蝇,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卑微又怯懦。
可现在,居然敢直直与她对视?
不过是死过一次,胆子大了一点罢了,依旧是废物一个。
苏婉柔压下心中的异样,依旧温柔浅笑:“妹妹大病初愈,身子虚弱,快些补补。这燕窝和人参都是上品,最是养人,妹妹吃了,定能早日痊愈。”
说着,她亲自上前,想要伸手去扶林晚卿,看似关切,实则指尖暗藏力道,想要暗中掐捏林晚卿的穴位,让她体虚眩晕,加重病情。
这是她惯用的小动作,隐秘至极,无人能察觉。
往日原主屡屡被她暗害,次次中招,只当是自己体弱。
可这一次,不等她指尖碰到衣袖,林晚卿微微侧身,精准避开了她的触碰。
动作缓慢,却恰到好处,滴水不漏。
苏婉柔的手僵在半空,神色微滞。
林晚卿抬眸,眸光淡淡,语气轻柔,却字字锋利:“姐姐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大病初愈,脏腑受损,体虚不受补。”
“若是贸然食用大补之物,虚不受补,气血逆行,暴毙而亡,可就辜负了姐姐一片好心了。”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一静。
苏婉柔脸上的温柔笑意,僵硬了一瞬。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愚笨怯懦、任人拿捏的永安郡主,居然能说出这番话?
还敢暗指她的补品有问题?!
青禾站在一旁,瞳孔微亮,紧紧攥拳,心底无比解气!
我家郡主,终于不傻、不软、不任人欺负了!
苏婉柔迅速压下眼底的阴翳,依旧维持温柔模样,微微蹙眉,故作委屈:“妹妹何出此言?姐姐一片真心探望,难不成妹妹还疑心我害你?”
“宫宴落水纯属意外,我心中一直愧疚不安,日日牵挂妹妹安危,妹妹怎能误会我?”
她字字恳切,眉眼委屈,仿佛受尽了天大的冤枉。
若是旁人在场,定然会指责永安郡主不知好歹、恩将仇报。
可惜,她面对的是林晚卿。
林晚卿微微抬眼,眸光清冷,缓缓开口,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宫宴池边冰层坚固,数十人站立无恙,唯独我一人失足落水。”
“彼时我站在人群外侧,远离池边,无拥挤、无冲撞,偏偏骤然失重落水。”
“事发瞬间,唯有姐姐距离我最近,指尖触碰过我的后背。”
“姐姐说意外,可世间哪有这般巧合的意外?”
一连串的问话,平静淡然,却句句直击要害,逻辑严密,无可辩驳。
苏婉柔脸色彻底变了!
她万万不敢相信,往日愚钝懵懂、连话都说不完整的废柴郡主,居然能条理清晰地复盘当日场景,还精准锁定她是凶手!
她强行稳住心神,眼底闪过慌乱,随即又快速伪装:“妹妹病糊涂了!胡言乱语!当日人多眼杂,我不过是恰巧站在你身侧,岂能是我推你?你无凭无据,岂可随意污蔑世家贵女名声!”
“无凭无据?”林晚卿勾唇,眼底掠过一抹冷嘲,“姐姐可知,人体受力落水,后背会留有瞬时按压淤青?”
“寒冬衣物厚重,淤青隐蔽,三日不散。姐姐不妨掀开衣袖,看看指尖指腹,是否还有细微磨损红痕?”
结冰池面力道坚硬,推人瞬间,指尖会产生摩擦受力,留下痕迹。
这是法医最基础的痕迹推理。
苏婉柔浑身一震,下意识猛地收回双手,藏于身后,眼底彻底闪过惊惧!
她、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眼前的永安郡主,绝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