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
深入骨髓、席卷四肢百骸的剧痛,像是五脏六腑都被烈火灼烧、碾碎,再硬生生拼凑回躯体里。
冰冷、腐朽、带着浓重霉味和药味的空气钻入鼻腔,刺激得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
林晚卿猛地睁开眼。
入目不是熟悉的无菌实验室,不是雪白的天花板,更不是爆炸后的漫天火光。
是昏暗陈旧的雕花木梁,挂着褪色的青色纱帐,帐边角线磨损,处处透着落魄破败。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着一层薄得几乎感受不到的旧棉絮,刺骨的凉意顺着脊背蔓延全身。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僵硬无力,浑身酸软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喉咙干涩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猛地冲上来,牵扯着胸腔剧痛,一口腥甜堵在喉咙口,险些直接喷吐出来。
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一般,疯狂涌入她的脑海,冲撞着她的意识。
凌乱、破碎、古老。
大靖王朝。
永安郡主,林晚卿,年十五。
当朝闲散靖王唯一的嫡女,身份尊贵,却有名无实。
生父靖王常年被皇帝猜忌,软禁王府,无权无势,母妃早逝,无人庇护。
原主自幼体弱、性情怯懦、愚钝胆小,不通琴棋书画,不懂世家规矩,是整个京城最大的笑话、最垫底的皇族郡主。
皇室宗亲看不起她,世家子弟嘲弄她,宫中妃嫔戏耍她,就连王府的下人,都敢暗中克扣她的衣食、怠慢她的起居。
三天前,上元佳节宫宴。
丞相嫡女苏婉柔当众故意推搡原主,将她撞入结冰的宫苑池水中。
寒冬腊月,冰水刺骨。
原主被救上来后便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所有人都以为只是一场普通风寒。
唯有贴身伺候她的小丫鬟知晓,苏婉柔暗中命人,在原主的汤药里加了慢性毒药。
温水煮蛙,无声夺命。
今日,原主毒发,香消玉殒。
而来自二十一世纪,顶级法医、刑侦天才林晚卿,在实验室爆炸身死之后,魂穿至此。
“郡主!郡主您醒了?!”
一道带着哽咽、极致惊喜又惶恐的稚嫩女声在耳边响起。
林晚卿艰难侧头,视线缓缓聚焦。
床边跪着一个身穿青灰色粗布丫鬟衣裙的小姑娘,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面色蜡黄,眉眼清秀,眼眶通红,满脸泪痕,双手紧紧攥着她的被褥,身子止不住发抖。
这是原主身边唯一真心待她的丫鬟,青禾。
也是整个冷清破败的永安郡主小院里,唯一的暖意。
按照原主残存的记忆,再过不久,青禾会被府中管事污蔑偷盗财物,杖责二十,逐出王府,最后冻死在寒冬街头。
忠心侍女,落得惨死下场。
而害死原主的丞相嫡女苏婉柔,会凭借温柔善良、温婉贤淑的名声,深得宫中喜爱,一步步攀附皇权,最终嫁入东宫,成为未来太子妃,风光无限。
还有那些冷眼旁观、落井下石、嘲讽践踏原主的皇室宗亲、世家子弟,个个风生水起,富贵荣华。
何其荒谬,何其讽刺。
林晚卿眼底掠过一抹极冷的寒芒。4
这开局虐得我想追更
她见过无数冤案、无数枉死之人,最见不得这般善恶颠倒、黑白不分、好人惨死、恶人逍遥的世道。
既然她占了这具身体,顶替了这个可怜少女活下去。
那所有欠了原主的、害了原主的、欺辱过她的——
她会一一清算。
分毫不差,加倍讨还。
“郡主,您感觉怎么样?疼不疼?我这就去请大夫!我这就去!”青禾连忙想要起身,慌乱不已。
“等等。”
一道沙哑低沉、虚弱却异常冷静的声音缓缓响起。
是林晚卿开口了。
她的声音因为毒药灼伤喉咙、高烧损耗,极其干涩微弱,却带着一种青禾从未听过的沉稳冷静。
往日的郡主,懦弱胆小,遇事只会哭泣颤抖,从来没有这般镇定的模样。
青禾动作一顿,怔怔看着自家郡主。
眼前的少女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唇色干裂泛白,长发散乱铺在枕上,明明看着孱弱不堪、奄奄一息,可那双刚刚睁开的眸子,彻底变了。
不再是往日的怯懦懵懂、湿漉漉的惶恐无助。
漆黑深邃,沉静冰冷,像是藏着万丈寒潭,洞悉一切,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仅仅一眼,便气场截然不同。
林晚卿缓了缓气息,适应着这具虚弱的身体,缓缓开口:“不用请大夫。”
她是法医,精通药理、毒理、人体肌理。
此刻身体的状况,她比任何大夫都清楚。
寒邪入体,高烧未退,脏腑被慢性毒药侵蚀,气血亏虚,经脉滞涩。
毒药残留还在体内缓慢蔓延,若是此刻请府中大夫,只会被人继续下药,加速死亡。
原主就是死在这群所谓的医者、下人、权贵的联手算计里。
“可是郡主,您高烧快三日了,再不医治,会出事的!”青禾急得眼泪打转。
“我没事。”林晚卿淡淡道,“药,停了。之前所有送来的汤药,全部倒掉,一滴不碰。”
青禾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郡主……您、您知道了?”
她一直怀疑汤药有问题,却人微言轻,不敢声张,只能偷偷藏药、换药,可府中看管极严,她能护住的极少。
原主始终懵懂无知,只当自己体弱多病,从未怀疑过旁人恶意。
可现在,郡主醒了,似乎什么都懂了。
林晚卿看着她惶恐又忠心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转瞬又恢复冰冷:“我知道。”
“所有害我的人,我都知道。”
短短两句话,平静无波,却带着彻骨寒意。
青禾浑身颤抖,忽然跪地磕头,泪水汹涌:“是奴婢没用!奴婢护不住郡主!奴婢没用!”
“起来。”林晚卿轻声道,“从今日起,不用怕。”
“我活着,就没人能再欺辱我们。”
话音落下,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嚣张跋扈、娇柔做作的女声,带着浓浓的嘲讽与优越感,穿透破败的窗棂,直直砸进屋内。
“听闻永安郡主死里逃生?真是命大,这般折腾都不死,果然是贱命硬得很。”
“本小姐特意带了补品来看望郡主,快开门!”
是苏婉柔。
害死原主的元凶,亲自上门了。
第二章 初次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