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枫

深秋一步步浸染整座校园。

梧桐与老槐树的叶片大片转黄，风一吹，枯黄的叶子成群坠落，铺满教学楼之间的林荫道。

气温骤然往下掉，早晚的风裹着刺骨的凉意，校服外面，不少同学已经套上薄外套。

第四学习小组的名义依旧保留，每周一次的自习签到流于形式。

四个人简单碰个头，口头汇报各自学习状态，便四散分开，不再扎堆讨论习题。

宋嘉宇和江亦扬依旧打打闹闹，看不出什么变化。

只有苏晚棠和沈烬野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张力，在日渐变冷的天气里，越绷越紧。

沈烬野一切如常。课堂上专注沉稳，考试成绩稳定排在年级前列，作息、行事都和普通高中生没有区别。

周三下午两节数学课结束，迎来一段很长的大课间。大半同学涌到走廊吹风说笑，教室里面只剩下寥寥几个人。

苏晚棠坐在位置上整理错题，笔尖在纸上慢慢滑动。

抬头瞥见沈烬野正在垂头翻看竞赛习题，手机压在课本底下，屏幕偶尔亮起，都是竞赛通知、班级通知这类普通消息。

片刻，他拿起手机起身走出教室。

她下意识抬头。

因为她心底似乎藏着一份浅浅的好感，不会表露，不会主动靠近。

但也是仅此而已。

日子按着学校的时间表平稳推进。上课、下课、周测、讲评试卷，循环往复。

窗外枫叶一片片飘落，窗内笔尖划过纸张，所有人都被裹挟在备考的节奏里。

周三下午，连续两节数学课结束，迎来二十多分钟的大课间。

不少同学走出教室，挤在走廊栏杆边吹风聊天，剩下一小部分人留在座位上，或是补觉，或是整理习题。

教室里并不安静，充斥着细碎的说笑声。

苏晚棠坐在位置上整理数学错题，把错题的解题步骤重新誊写到本子上。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视线偶尔无意识飘向某处。

沈烬野就坐在斜前方两三排的位置，手肘搭在桌面上，低头埋首竞赛习题，仿佛周遭的喧闹仿佛和他隔了一层，只沉浸在自己的题目里。

大课间很快结束，上课铃响起，教室迅速安静下来。1

数学老师抱着刚批改完的周测试卷走进课堂，当堂逐题讲解错题。整堂课节奏紧凑，黑板写满密密麻麻的演算过程，台下所有人埋头记笔记。

苏晚棠及时收拢心神，把纷乱的念头压下去，跟上课堂进度。

放学铃声响起时，天色已经向傍晚倾斜。楼道瞬间喧嚣四起，拖拽桌椅、互相呼喊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同学们收拾书包结伴离开。

宋嘉宇收拾妥当，伸手敲了敲沈烬野的桌沿。

“走，去食堂吃饭。”

沈烬野目光还停留在试卷的大题上，轻轻摇了摇头。

“行，那我们给你占座。”宋嘉宇没有多劝，和江亦扬说说笑笑，跟着人流走出教室。

班里的学生陆续散去，喧闹一点点褪去。不过十几分钟，偌大的教室，最后只剩下苏晚棠与沈烬野两个人。

夕阳被云层遮蔽，窗外铺着一层柔和的灰橘色暮色。枫树的枝影印在玻璃窗上，阵阵秋风卷着红叶，不断撞在玻璃表面。

苏晚棠收拾完书本，却没有立刻动身。迟疑片刻，她拎起书包，缓步走到他的课桌侧边。

整间教室安安静静，只有秋风卷动落叶的沙沙声响。

听见脚步声，沈烬野抬起头，少年神色平和松弛，眼底只有习题带来的专注。

“把这道周测大题弄明白。”沈烬野指尖点着试卷，“这道解题思路绕得厉害。”

空气短暂静默。

苏晚棠低头扫过那道题目。

“这道我之前也卡了很久。”

“是吗。”沈烬野微微抬眼，“你是怎么处理的？

苏晚棠简单讲了自己的解题思路。

晚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两片火红的枫叶被吹进室内，轻轻落在地板。

“那我先走了。”看过天色，苏晚棠轻声说道。

“路上小心。”沈烬野点头回应，随即再度看向试卷。

苏晚棠背起书包转身离开教室。走廊晚风掀起校服衣角，她没有回头。

暮色完全笼罩校园，满地红叶被秋风来回卷动。所有沉重的未来，都掩埋在平淡的高一的日常之下。

离别尚在遥远的终点之后，此刻只有刷题的少年少女，和一整个枫叶纷飞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