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

几天后，月考成绩张贴在教学楼大厅的公告墙上，下课铃声一响，整栋教学楼瞬间涌动起人流，喧闹的谈笑声、脚步声填满整条走廊。无数学生簇拥着涌向大厅，所有人都迫切想要看见自己这一个月以来努力换来的结果。

苏晚棠跟在许清禾身侧，随着拥挤的人群慢慢往前挪动。大厅里空气有些闷热，到处都是叽叽喳喳讨论分数的同学，有人欢喜，有人垂头丧气。公告板上白纸黑字印着密密麻麻的年级名次，一行行整齐向下排布。苏晚棠的目光缓缓扫过榜单，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苏晚棠，年级第二十一名。

视线继续向上游走，沈烬野的名字赫然排在年级前列，依旧耀眼夺目。

沈烬野，年级第一名。

不负众望。

不足为奇。

但由于是新学校，新环境许多人还是对这个年级第一充满好奇心。

“棠棠，你好厉害哦”许清禾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感慨，眼底带着几分羡慕，又夹杂着一丝对自己成绩的忐忑。

苏晚棠抬眼看了看许清禾的排名随后说道“你也很不错”过了几秒后又说“年级第六十九”。

苏晚棠说的是真心话，这个年级一共800多人，这成绩真的很好了。

许清禾挽上苏晚棠的手臂道“还是我的棠好。”

人群不断涌动，一个男生快步穿过，苏晚棠侧身避让，肩膀猝不及防撞在一个人的后背。

是沈烬野。

他刚刚看完榜单，正准备转身离开。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扑面而来。

苏晚棠身体一僵，下意识往后退半步，耳尖迅速泛起薄红。

“考得不错。”沈烬野侧过头，音量压得很低，只够二人听见。

“你也是。”苏晚棠垂眸，指尖攥紧手里折叠的试卷，不敢长久和他对视。

沈烬野也理所当然的接受她的称赞“当然，我一直很不错。”

不远处宋嘉宇挥手呼喊沈烬野，沈烬野微微颔首，简单示意之后，便转身离开，汇入拥挤的人流。

苏晚棠也没过多停留太久，没一会儿就和许清禾一起走开了。

月考放榜过后，班里的节奏慢慢回归日常。第四小组依旧按要求完成固定的研讨任务，错题交流简单几句便收尾，不再花费大段篇幅拆解题目。

苏晚棠也已经习惯教室里有沈烬野的存在。

有时他低头看书，侧脸被槐树筛下来的阳光描出淡淡的轮廓；有时他被同学围住说话，唇角会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意。

每当这时，苏晚棠便会飞快收回视线，假装低头翻看课本，耳尖却悄悄发热。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份心意究竟是什么。只是会期待偶然的相遇，会在意他不经意的一句话，看见他眉宇间的疲惫，心里会泛起淡淡的闷。

这些情绪她从不和许清禾细说，只安安静静收在心底。

沈烬野那边，生活依旧被学习和家庭的双重压力填满。

家里的琐事常常消耗他大量精力，偶尔上课，掩在课本下的手会悄悄揉一揉眉心。他尽量不让旁人看出窘迫，可苏晚棠却都看在眼里。

有好几回晚自习结束，班里的人渐渐走光，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苏晚棠收拾书包慢了些，抬头，总能看见沈烬野也还在座位上。

他多半不是在刷题，只是坐着短暂放空，卸下白天紧绷的那层外壳。

这天晚上，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过，同学们陆续离开。许清禾有事先走，教室很快空旷下来。

灯光只开了后半部分，光线柔和偏暗。苏晚棠慢慢整理书本，一抬眼，沈烬野依旧坐在原位。

窗外的老槐树浸在夜色里，庞大的树冠黑乎乎贴在窗玻璃外，晚风卷着叶子，沙沙声一阵一阵传进来。

苏晚棠背起书包，走到教室门口，脚步顿了顿。犹豫片刻，又折返回去。

“还不走吗？”她的声音很轻，打破室内的安静。

似乎是没料到她会主动和他说话，他先是挑了挑眉随后说道“等一会儿”他的眼里还有一点没散去的倦意。

他顿了顿，又反问道，“你也还没走？”

“收拾东西慢了。”

苏晚棠站在离他课桌两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是不是很累。”

问出口，她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越过了分寸。那是属于他的家庭，是她不该轻易触碰的部分。

似乎是听懂了她的一些关心，沈烬野并没有生气，只是淡淡扯了下嘴角：“还好。”

没有细说家里的难处，简简单单两个字，便把沉重的现实又挡回自己身上。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点距离站着，没有再多的话题。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走廊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过了片刻，沈烬野伸手拿起桌角的书包站起身。

“走吧。”

两人一同走出教学楼。夜色已经很深，校园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铺在林荫道上，地上落满槐树的枯叶，踩上去细碎作响。

一路并肩走着，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

偶尔聊两句班上的琐事，聊即将到来的秋日运动会，避开学习，也避开他的家庭。

苏晚棠很享受这样短暂的同行，却又时刻提醒自己保持距离。

少年人心里的好感在悄悄膨胀，可现实的那道墙，一直横在那里。

她不敢往前踏一步，害怕捅破之后，连这样普通的相处都不复存在。

走到校门口的分叉路口。

“我往这边。”苏晚棠停下脚步。

“路上小心。”沈烬野说道。

苏晚棠点头，转身离开。走出去几步，她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路灯之下，少年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方向。对视一瞬，苏晚棠连忙转回头，快步往前走，心跳乱了节拍。

之后只剩下沈烬野一人站在路灯下。

沈烬野站了会儿也转身离开了。

夜色漫过整座校园，路旁老槐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动，地上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揉碎。许多心事没有说出口，很多情绪藏在沉默与对视之中。

可有些微妙的情愫，却悄悄在无人察觉的地方，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