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褚璇玑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像是蝴蝶振翅般缓缓睁开。当她的视线重新聚焦在昊辰温润的眉眼上时，那双向来懵懂澄澈的眸子里，瞬间蓄满了滚烫的泪水。

          “ 我……我感觉到了！”

         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眼泪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嘴角却扬起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灿烂到极致的笑容。她猛地抬起手，紧紧抓住了昊辰的手臂，指尖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发白。

         “昊辰师兄，我有六识了！我真的可以感知到了！”她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喊了出来，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般的狂喜与释然，“我不是怪物了，我再也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怪胎了！我能感觉到风吹在脸上的凉意，能感觉到心里的欢喜和难过……我可以去深度共情我在乎的人了，我能真正了解爹爹、玲珑和敏言师兄他们的喜怒哀乐了！”

        这突如其来的、排山倒海般的情绪感受，让昊辰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垂眸，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却又笑得无比鲜活的女孩。就在这一瞬间，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了前世的记忆——前世他认为没有六识、不懂情爱，对璇玑而言是一种保护。他前世拼尽全力想要为她铺就的，是一条斩断情丝、摒弃悲喜的路。在他前世的认知里，那才是对她最好的安排。

         可此刻，眼前这个今生的褚璇玑，却在为了拥有“喜怒哀乐”而激动得浑身颤抖。她拼了命地想要找回六识，想要去感知这世间的冷暖。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错位感，如同重锤般狠狠敲击在昊辰的心上。

         他前世自以为是的“给予”和“保护”，或许从一开始，就根本不是褚璇玑想要的。他前世以为的“为她好”，在她真实的渴望面前，显得是那样苍白，甚至有些可笑。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让他来不及捕捉，也来不及深究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绪。

          “昊辰师兄！”褚璇玑开心的奔向他，她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兴奋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度，“我要去首阳峰！我要立刻去告诉爹爹、玲珑还有敏言师兄！我要让他们知道，我终于能真正懂他们了！”

        看着她眼底满溢的、毫无杂质的纯粹欢喜，昊辰回过了神。他看着眼前这个欢欣鼓舞的小师妹，原本到了嘴边的、关于“情绪波动过大不利于稳固根基”的理性说教，最终还是被他默默咽了回去。

         他微微弯起眉眼，露出了一个极其温和包容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她紧抓着自己手臂的手背，柔声说道：“好，去吧。慢些跑，别摔着了。”

         “嗯！谢谢师兄！”

         褚璇玑用力地点了点头，甚至来不及擦去脸上的泪痕，便松开手，像一只重获自由、欢快无比的小鸟，蹦蹦跳跳地朝着首阳峰的方向飞奔而去。

          演武场上再次恢复了宁静，只留下昊辰一人站在原地。他望着少女欢快远去的背影，晨风拂过他的衣袂，他静静地站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