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那场凌晨直播结束之后，朴智旻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才醒。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手机锁屏上的消息通知，李楷灿在群聊里发了一串截图，配文只有一个字：哥。

他眯着眼点开截图，屏幕上的内容是中文，网页标题写着"深夜两点放恐怖音效，朴智旻你这是要粉丝命"，下面附了一段直播的剪辑视频和大量的评论截图。他又往底下翻了几张，看到了一排红色的标题横幅："NCT朴智旻凌晨直播放恐怖BGM，粉丝集体吓哭""釜山男人胆子大但手短，半夜两点不讲武德""建议SM给朴智旻上综艺课，别让他自己乱播"。

他看完了，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躺回去闭了三秒钟眼睛，然后重新拿起来打开了微博。

热搜榜上第27位写着"朴智旻 深夜恐怖BGM"；第39位写着"NCT 迷失森林"。他点了第一个，进去之后看到的全都是昨晚直播的录屏片段和粉丝的评论截图。一条高赞评论写着"凌晨两点我戴着耳机躺在床上，他那个音效一出来我手机直接飞出去了"，底下一排回复全是"我也是""谁不是呢""我以为地震了"。另一条写着"智旻啊你下次放之前能不能加个预警，哪怕说一句'接下来有音效'也好啊"，回复里有人接"他说了'我给你们听一个东西'，这算预警吗"，底下有人说"算个屁"。

他往下翻了大概十分钟，期间表情从刚醒的茫然变成了清醒的、带着一点认错意味的、但嘴角又在努力压住的笑。他把手机放下来捂了一下嘴——后仰的，肩膀缩起来的——然后重新拿起来往下翻。

中午他走出房间的时候李楷灿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了。看到他出来马上说哥你看完了吗。朴智旻说看完了。楷灿说那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智旻说我放了一个音效，中国粉丝觉得我欠考虑了。楷灿说他们不是觉得你欠考虑，他们觉得你是故意的。智旻说那确实是有意的。楷灿说你承认了。智旻说承认了，但我不知道后果这么大。

楷灿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说，现在全中国的粉丝论坛都在讨论这件事。朴智旻说全中国的都讨论了吗。楷灿说至少有两个大论坛的首页都被你占了。朴智旻说两个也不叫全。楷灿说那其他平台加起来呢。朴智旻想了一下说那你帮我估一下总数。楷灿说估不了，你自己去搜。

朴智旻走进房间重新打开手机，搜了"朴智旻 迷失森林"，出来将近三十页。他翻了第一页，全是评论，大致分几类：一类是"笑死我了谁给他出的主意"，一类是"吓到我了但因为他笑得太好看了我原谅他了"，还有一类是"建议SM没收他的作曲软件"。他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在桌上，对着墙壁坐了一会儿。

当天下午练习室排练的间隙，金道英走过去坐到他旁边，说你中午没怎么吃饭。智旻说我在看评论。道英说什么评论。智旻说中国粉丝的评论。道英说他们怎么说。智旻说他们说我凌晨两点放恐怖音效吓人。道英说那你怎么想。智旻说我当时真的只是觉得那个音效氛围很好，想分享一下。道英说你分享的时间不对。智旻说我知道，凌晨两点确实不是分享这种音效的时间。道英说那你准备怎么办。智旻说不知道。道英说那你先知道再说。

晚上回到宿舍之后朴智旻坐在书桌前打开了V LIVE，但没有开直播。他对着空白的直播准备界面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切到微博，在自己账号的搜索栏里输入了"朴智旻"三个字。搜索结果的第一页仍然是那些内容，但他看到一条被转了六百多次的帖子里有一段话：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那种人，觉得"这个好玩"就做了，做了之后才发现别人觉得不好玩。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第二天中午，他在NCT的官方群聊里发了一条消息："我给中国粉丝道个歉，你们谁有那个直播的链接，我重看一遍。"过了一会儿道英把链接发了过来。他点进去看了自己那场直播的完整回放，看到自己点开播放键之前脸上那个瞬间的表情——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嘴角向上弯了零点几毫米，那是他觉得"接下来有好玩的事要发生了"的样子。他看完之后把进度条拖回那一段，又看了两遍，然后关掉了页面。

当天下午他在练习室休息的时候拿起手机，打了一条微博，写完看了两遍，发给道英看了，道英回了三个句号，然后说"你发吧"。他按了发送键。

内容只有两行：

"上周凌晨直播放的音效是作曲软件里找的免费素材，我当时觉得氛围很好就放了。现在回头看在凌晨两点放确实不合适，吵到和吓到的Seasony们对不起。下次如果还要分享类似的东西，我会先看时间。"他加了一个太阳和一棵树的emoji作为配图。

发出之后大约五分钟，他刷新了一下页面，评论区已经多了几百条。他逐条看了一些——大部分是"知错就改我们还是好Seasony"，有一些是"下次放之前提前预告就行"，还有少量的"不原谅除非你再播一次"。他看到最后那条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了一句话："不原谅就不原谅吧，我也不再播了。"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正好被路过的楷灿听到。楷灿问你说什么不播了。智旻说恐怖音效。楷灿说那你下次播什么。智旻说播我唱歌。

那天晚上他关灯躺下之前用手机搜了一次自己的名字，搜索结果第一页已经被那条道歉微博和后续的评论占据了。舆论的风向稍微转了一些，但"朴智旻恐怖音效"这个标签仍然挂在热搜榜的偏下位置。他看着那个标签笑了一声，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黑暗中他把手放在胸口握成拳头，闭眼之前说了一句"下次真的不放了"。说完他自己又笑了，然后安静下来。多顺在床边的地板上翻了个身，他也翻了个身，然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