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2016年4月9日晚上，深圳的演出结束后他们回到酒店。朴智旻洗完澡坐在床上，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通知，说Naver V LIVE明天有一个叫做《ON AIR NCT SHOW》的直播节目，出道第二天的第一个团体放送。他往下翻了一下看到节目时长写的是六十分钟，愣了一下，然后切到聊天软件里看到金道英已经在群里发了消息。

道英：明天直播一个小时。一个小时。谁想好的。

泰容：公司安排的。

道英：哥你说话好冷漠。

在玹：我们可以玩游戏。

马克：什么游戏。

在玹：到了现场再想。

朴智旻看着屏幕没有打字，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了下来。几秒钟之后他又拿起来，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智旻：我们在哪里播。

道英：SM的V LIVE厅，明天下午。

在玹：哥你手速好快。

智旻：因为我还没睡。

道英：那你快去睡。

智旻：你也还没睡。

道英：我在看评论。

智旻：那我也看。

道英：你明天直播的时候再看。

智旻：现在先看一点。

泰容：你们两个都去睡。

道英：哥你管得好宽。

泰容：我是队长。

道英：知道了。

朴智旻放下了手机。他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又拿起来看了一眼群里，道英最后发了一条"晚安"配了一个企鹅表情。他回了一个句号然后锁了屏。

4月10日下午，首尔江南区SM大楼的V LIVE厅比他想的小。里面摆了一张浅灰色的沙发，地上铺着圆形的浅色地毯，墙角立着几盏补光灯。工作人员让他们五个坐在沙发上，泰容坐最左边，然后是道英、在玹、朴智旻，李马克坐最右边。摄像机和监视器架在正前方，镜头对准他们的时候画面上方出现了一个红色的LIVE标识。

直播开始前十五秒，道英转头对旁边的朴智旻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

道英：待会儿工作人员会先放之前拍好的VCR，大概两分钟。我们坐在这等着就行。

智旻：有台本吗。

道英：没有。说是自由聊天。

智旻：自由聊天一个小时？

道英：嗯。

泰容从左边探过来说别聊了开始了。

屏幕上的倒计时从十走到零，VCR开始播放。画面里是他们NCT U出道预告的一些练习片段，穿插着NCT宣传片的节选，配着节奏感很强的背景音乐。朴智旻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里自己的练习片段，看到的是2015年SMROOKIES时期的自己，头发比现在长，轮廓也比现在更紧。他看了几秒然后把视线移开，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在玹。

在玹正盯着屏幕，察觉到他的视线也转了一下头，用口型说"怎么了"。朴智旻摇了摇头，重新看向屏幕。VCR播完的时候画面切回直播间，五个人并排坐着的全景出现在屏幕上，同时直播间的人数开始迅速往上涨。

李泰容先开口了。他说大家好我们是NCT，今天是我们出道后的第一个直播节目，谢谢大家来。他的声音比平时说话的时候抬高了一点，在麦克风的收音下显得稍微有点紧。旁边道英接话说对，昨天是我们正式出道的日子，在深圳献上了第一场舞台，现在能通过V LIVE和大家见面我们很开心。

朴智旻坐在道英和在玹中间，前面那两段话他只是在边上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然后弹幕开始快速刷起来了，画面一侧的留言区几乎看不清具体的内容，只能看到关键词在轮流闪现。道英凑到屏幕前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说这里有人问我们平时在宿舍干什么。

道英：在宿舍我们其实没有太多事可以做。

在玹：哥你说得太直接了。

道英：但我们会一起吃饭。

泰容：道英做饭还不错。

道英：哥你夸我的时候能不能看着我说。

泰容转过头看着他，面无表情地重复道英做饭还不错。道英愣了一秒然后笑出来，用手挡了一下脸。在玹在旁边接了话，说泰容哥做饭也可以。

马克：我也吃过泰容哥做的。

道英：你什么时候吃的。

马克：有一天晚上大家都睡了，泰容哥在厨房煮拉面，我出来倒水就吃了一口。

道英：那你应该叫我。

马克：哥你当时已经睡了。

道英：所以你就自己吃完了。

马克低头笑了一下没有回答。朴智旻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他转头看了一眼屏幕，弹幕还在快速滚动，他看到一行写着他名字的字闪过，但具体内容没有看清。

接下来工作人员在屏幕外打了一个手势，意思是让他们看弹幕回答问题。道英凑过去仔细看了一下，说这里有人问我们的理想型。

在玹：一开始就问这个吗。

道英：弹幕嘛。

泰容：理想型吗。没有特别想的，先好好活动。

道英：哥你的回答好官方。

泰容：那你回答。

道英：我喜欢善良的人。弹幕说"道英很善良所以也喜欢善良的"——谢谢。

在玹：我吗，我喜欢能跟我聊得来的人。

马克：我也是。

道英：马克你才十六岁你就理想型了？

马克：我就说了也是啊，聊得来的人。

朴智旻没有出声，弹幕开始往他这边集中了。他在屏幕上看到一连串自己的名字，中间夹着问句。道英注意到了，转过头来推了他一下。

道英：哥到你了，弹幕全在问你。

智旻：我吗。我看到了。

道英：那你倒是说啊。

智旻：我还在想。

在玹：哥想事情的时候表情会变很严肃。2

智旻：没有。

在玹：有。

道英：你摸一下自己眉毛就知道了。

朴智旻下意识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眉毛，在玹和道英同时笑了出来。他放下手说我喜欢有自己风格的人，弹幕又刷了一波。

道英：有自己风格的人，什么样的风格。

智旻：就是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的人。

道英：那你喜欢什么。

智旻：炸猪排。

在玹：哥你现在是在回答理想型还是回答菜单。

智旻：两个都答了。

道英转头对着镜头说弹幕记下来，智旻哥的理想型是炸猪排。朴智旻在旁边用手挡了一下嘴，那是他惯常的捂嘴动作，肩膀微微收了一下。旁边的李马克看着他笑了一下，他注意到了然后看了马克一眼。

智旻：你笑什么。

马克：哥你刚才的动作好像在害羞。

智旻：没有。

马克：有。泰容哥你看到了吗刚才。

泰容：我看到了。

智旻：哥你怎么也跟他们一起。

泰容：因为确实看到了。

直播进行到二十分钟左右的时候工作人员递了一块白板进来，说现在开始做游戏。白板上用记号笔预先写好了"NCT"三个字母，旁边留了一整块空白，让他们玩画图接龙。规则是第一个人看到词之后画出来，第二个人看图再画给第三个人，最后一个人猜是什么。

道英：这个游戏很经典。

在玹：我们五个人的画画水平怎么样。

道英：我还可以。

马克：在玹哥画画很好。

在玹：你见过吗。

马克：见过一次你在练习室后面纸上画的。

在玹：那张你看到了？

马克：看到了。

道英：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没看过。

在玹：没什么。

第一个词是"大象"。泰容看了词之后低头开始画，他画的线条简单粗犷，一个圆形的身体连着一根弯曲的长鼻子，耳朵画得很大。他画完之后把板子传给道英，道英看了一眼转头开始画给在玹。道英的版本保留了圆形身体和长鼻子但多画了四条腿，在玹接过去之后又加了一些细节，腿画得更直了，鼻子上还画了皱纹。他传给朴智旻的时候朴智旻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开始画给马克。他画的是一条极简的曲线，在末端分了两个岔。

马克看了很久没说话，然后慢慢开口说这是大象吗。工作人员在旁边举牌说了正解。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道英：马克你怎么看出来的。

马克：因为那个弯弯的线很像鼻子。

道英：那你怎么知道不是别的。

马克：因为前面的人画的都是大象啊。

道英：可是智旻哥画的根本不象。

智旻：我画的是简化的，抽象的那种。

在玹：抽象大象。

智旻：嗯。

道英转头对镜头说智旻哥画画不喜欢涂颜色，现在连形状也要简化了。朴智旻在旁边笑了一下，捂嘴的、后仰的、肩膀缩了一下又放平。李马克在旁边说哥你的抽象大象我确实看懂了，他的笑收了一下，然后说那就好。

第二个词是"炸猪排"。道英看了词之后笑了一声说这个太适合我们了。他画了一个椭圆形的肉排上面画了波浪线，旁边画了几个小圆说是面包糠。在玹接过去之后又画了盘子，还在旁边画了刀叉。朴智旻接过去看了看，在肉排的波浪线上又加了三条更密的线，然后传给马克。马克看了一眼几乎没有犹豫就说了炸猪排。道英说你怎么每次这么快。马克说因为很直观，而且哥你画的肉排确实很像肉排。

道英：那你再看看智旻哥画的面包糠。

马克：他加的那几条线让肉排看起来更脆了。

智旻：对。

道英：你真的懂。

智旻：因为我吃得多。

最后一个词是"初雪"。朴智旻看到这个词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然后低头开始画。他画了一片倾斜的空白区域，中间散布着十几个很细的短点，角落画了一根竖线加一道横线，像一个人站在雪地里。他画完之后把板子推给马克，马克看着画面沉默了一会儿。

马克：这是……下雪的场景吗。

道英：你怎么看出来的。

马克：那个白的地方是雪地，小点是雪花，角落那个是人在看雪。

在玹：哥你画得也太省略了。

智旻：但是马克看懂了。

道英：你们俩是同频的。

马克：因为智旻哥画的东西虽然很简单但是很清晰。

朴智旻坐在沙发上，听到这句话之后没有立刻反应。过了两秒他侧过头看了马克一眼，说了一句谢谢。然后低头把目光放在了白板上那片空白和短点上，停了两秒才移开。

直播接近尾声的时候工作人员打了手势让他们做结尾。泰容说了感谢语，道英接了几句，在玹也说了。朴智旻最后一个拿话筒，他握着话筒想了一下。

智旻：昨天的出道舞台在深圳，今天在这里做直播，明天开始应该还有其他节目要跑。我们不认识大家，大家也不认识我们，但今天这一个小时让我感觉我们之间好像已经开始建立什么了。谢谢你们看完。我是NCT的朴智旻。

他说完之后把话筒放回桌上。直播结束的提示音从监视器里传出来，红色的LIVE标识变成了灰色的录像图标。道英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说终于结束了坐得腰疼。在玹站起来走到工作人员那边去查看回放，泰容在整理沙发上的麦克风线，马克拿着白板还在看那幅抽象大象。

朴智旻坐在沙发上没立刻站起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间还残留着刚才拿笔时的触感。道英走了两步回头看见他没动，转身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哥走了。他站起来跟着道英往门口走，走到走廊里的时候李马克从后面小跑着追上来，说哥你的画我可以拿走吗。他回头看了一下马克手上拿着的白板，那片空白和短点还在上面。

智旻：你要它干什么。

马克：想留着，等下次初雪的时候对照看一下。

智旻：那你看吧。送你了。

马克把白板翻过来夹在胳膊下面，跑回了练习生那边的楼层。朴智旻站在走廊里看着他跑远的背影，金道英从旁边走过来说你把他怎么了。他说没怎么，把他画送他了。道英说什么画。他说抽象大象和那片雪。道英没再多问。

那天晚上他回到宿舍，多顺在门口等着。他蹲下摸它的头，然后站起来走进房间，刚放下包手机就亮了。李马克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那块白板靠在墙角的画面，下面配了一行字："马克房间新装饰"。道英回了一个大拇指表情，在玹回了一个问号，泰容回了一张企鹅歪头的图。

朴智旻看着屏幕没有打字，把手机搁在桌上。多顺在他脚边绕了一圈蹲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它，然后用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他们人挺好的。多顺抬了一下头又放下去。他伸手关灯，躺下来的时候窗外首尔的夜幕已经落得很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