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2016年4月15日凌晨四点，首尔还在暗着。朴智旻从宿舍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窗外路灯还亮着。他洗了脸换好衣服走到客厅，金道英已经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瓶水没有拧开。两个人对看了一眼，道英说哥你起得真早。他说你起得比我还早。

李泰容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没干，他说车已经在楼下了。郑在玹跟在后面穿着黑色外套，一边走一边把帽子拉起来盖住脸，李马克最后一个跑出来，手里还攥着歌词纸。五个人挤进保姆车的时候天边才开始泛灰。

KBS本馆的停车场已经停了其他艺人的车，他们从侧门进去，穿过一条窄走廊走到待机室。墙上的钟指向五点四十分，距离预录还有两个多小时。化妆师让他们先坐下开始做造型，朴智旻坐到镜子前的时候看到自己的眼皮还有点肿，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就好了。造型师往他头发上喷了几次水，又用了卷发棒。他在镜子里看到旁边的金道英正在低头读歌词，嘴唇在动没有发出声音。

《音乐银行》的预录安排在上午八点。这是NCT U第一次在韩国放送节目上表演，制作组给了他们两次预录机会。第一次走台的时候朴智旻发现舞台地板比练习室滑，他在滑步动作的时候脚尖的抓地力比平时少了一成。走完之后他跟编舞师说了，编舞师跟舞台导演沟通了之后决定用防滑喷雾处理。第二次预录时地板变涩了，他踩上去的那一刻安心了一些。

正式预录开始前他们站在待机通道里等，灯光照过来的角度和其他舞台一样。李泰容站在队伍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所有人，说不要紧张。金道英说哥你这句话应该跟马克说，他不紧张我紧张。李马克站在队尾说我不紧张，我昨晚把词全背完了。朴智旻站在中间没有出声，他把耳返塞进耳朵里调整了一下位置。郑在玹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说哥你耳返再往上推一点，他推了。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舞台两侧的导播灯同时变红。第一个镜头推给李泰容，他对着镜头做完开场之后队形展开，朴智旻从第三位移到第二排，在转身的同时完成了那组低重心滑步。这一次他的脚踩在防滑地面上，没有偏移。接下来的Bridge段他唱了自己那两句过渡句，气息压得比深圳那场稳，因为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耳返延迟的节奏。副歌部分全员合到一起的时候他看到台侧有工作人员在比手势，意思是进度正常。

预录结束得比他预想中快。现场导演说可以了，两个版本都合格。所有人回到待机室的时候化妆师开始做补妆，因为正式直播还有将近两个小时。朴智旻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管护手霜涂了一下手指，然后把盖子拧回去放回原处。金道英从旁边走过来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说你刚那段滑步比深圳顺。朴智旻说因为地板不滑了。道英说那你是靠地板的。他说地板不够滑的话我靠什么都行。

直播开始前十五分钟，所有人回到舞台侧边待命。李马克这时候站在朴智旻旁边，手指捏着衣角上下搓。朴智旻低头看到那个动作，说了一句不用再想歌词了，今天早上你唱的时候没问题。马克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哥你刚才彩排的时候眼神特别集中。朴智旻说因为我在数节拍。马克说那你现在还在数吗。他说没有了，现在在等音乐响起。

音乐响起的时候他没有数节拍。他从第一个动作开始就把身体交给了耳返里的节奏，腿落地的位置和彩排一样，手展开的角度和昨天在练习室里一样，唱Bridge的时候气口的落点和前两次预录里一样。唯一不一样的是当他滑到舞台中央站定时，他看到台下坐着的一排工作人员里有人在跟着点头。

直播结束后他们从侧台走回待机室的路上经过主通道，墙上的电视屏幕里正在重播刚才的舞台。他路过的时候偏了一下头看了一眼画面里的自己，看到那组滑步动作完成的瞬间自己站稳后肩膀有一个非常细微的下沉——那是他在放松，因为知道这步落地稳了。他没有停下来看完，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了。

回到车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车窗外的首尔街道全是这个时间段特有的灰蓝色调。李泰容坐在前座回头问了一句今天谁最紧张。李马克说是我吧。金道英说马克明明说他不紧张。马克说那是早上说的。朴智旻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车窗开了半条缝，风吹进来打在他脸上。他没有参与对话，只是把目光转向窗外。街边的树枝上已经开始冒芽了，四月中旬的首尔春天刚到不久，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收回来。

回到宿舍之后其他人各自回了房间，他走进客厅给多顺添了粮，蹲在旁边看它吃完。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阳台，掏出手机对着天空拍了一张照。首尔的春天和釜山不一样，空气里没有海的咸味，但阳光的温度是相似的。他把照片存进相册，没有标日期，因为日期已经写在文件名里了。然后他转身走回客厅，把手机关上放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