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羊羊的试探

喜羊羊把懒羊羊堵在了食堂门口。

“说吧。”他双臂抱胸，背靠着门框，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你到底怎么回事？”

懒羊羊刚咽下最后一口青草蛋糕，嘴角还挂着碎屑。他抬头看着喜羊羊，发现对方的表情很认真，平时那种轻松的笑完全收起来了。喜羊羊的眼睛很亮，像两盏探照灯，照得懒羊羊有点心虚。

“什么怎么回事？”

“别装傻。”喜羊羊往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你从狼堡回来以后就像变了只羊。开锁、绕巡逻、找排水管、识破灰太狼的战术——这些事，我都要想半天，你张嘴就来。”

懒羊羊舔了舔嘴角的蛋糕渣，没有马上回答。

食堂里还有几只小羊在吃饭，耳朵都竖着往这边凑。懒羊羊左右看了看，拉着喜羊羊的胳膊走到外面的空地上。正午的阳光晒得草地暖洋洋的，远处沸羊羊正在做俯卧撑，美羊羊坐在秋千上看书。

“我做了一个梦。”懒羊羊说。

“什么梦？”

“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我一直在睡觉，什么也没做。然后灰太狼赢了。”

喜羊羊盯着他看了很久。风把围巾吹起来，拂过他的脸颊。他伸手把围巾按住，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还记得去年冬天，我们去山上采药，你掉进雪坑里那次吗？”

懒羊羊点头。那次他睡了整整一个下午，喜羊羊找了他三个时辰，最后用绳子把他拽上来时，他还在打呼噜。

“那时候我在雪坑里，其实醒了一次。”懒羊羊说，“我看见你在上面喊我，绳子垂下来。但我太困了，我想，反正你会拉我上去的。我就又闭上眼了。”

喜羊羊沉默着。

“梦里有很多次都是这样。”懒羊羊低下头，看着自己蹄子上的纱布，“每次我都闭眼，每次都有人替我收拾。后来没有人能收拾了，我还在闭眼。”

风吹过草地，远处沸羊羊的计数声传来：“一百零一、一百零二……”

喜羊羊蹲下身，和懒羊羊平视。他伸手在懒羊羊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疼！”

“你总算会喊疼了。”喜羊羊站起来，嘴角翘了一下，“以前你睡着的时候被灰太狼拎着耳朵走都不醒。”

懒羊羊捂着脑门，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但喜羊羊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跟我来。你不是说灰太狼后天要来吗？那今天就得把陷阱布好。西边篱笆是吧？你带路。”

懒羊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小跑着追上喜羊羊，两人并肩往西边走去。沸羊羊远远看见他们，放弃了自己的俯卧撑，也跟了上来。美羊羊合上书，从秋千上跳下来，小跑着追在最后面。

四只小羊穿过村子，绕过操场，来到西边那片树林边缘。篱笆墙在这里有些老旧，几根木桩上的绳结松了，风一吹吱呀作响。树林很密，光线暗沉沉的，地上的落叶堆了厚厚一层。

懒羊羊停在篱笆前面，蹲下来查看地面。他扒开落叶，露出下面松软的泥土，然后用蹄子在某个位置画了个圈。

“这里。”他说，“灰太狼会从这儿挖。”

喜羊羊凑过来看，眉头微皱：“为什么是这里？这片篱笆到处都是缺口，他随便找个位置挖都行。”

“因为这里的土最松，而且正对着食堂的后窗。”懒羊羊指着篱笆外面那条隐约可见的小径，“这条路通后山，灰太狼的巡逻队从后山过来最隐蔽。他挖开以后不会马上进来，会先放迷烟，等我们晕了再从洞口钻。”

喜羊羊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蹲下身摸了摸懒羊羊画圈位置的泥土，又看了看那条小径，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沉思。

“放迷烟的话，他得知道风向。”喜羊羊说。

“所以他会选在半夜起北风的时候来。”懒羊羊指了指树梢，“后山过来的风，正好把烟吹向食堂和宿舍。”

喜羊羊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来，对沸羊羊招了招手：“沸羊羊，你去仓库拿三张捕兽网，要最大的那种。美羊羊，你去找村长要两瓶醒神药水，摆在食堂和宿舍门口。”

沸羊羊和美羊羊应声跑开了。喜羊羊转回头看着懒羊羊，目光里多了些懒羊羊看不懂的东西。

“你怎么连风向都算到了？”

“梦里闻过。”懒羊羊说。

喜羊羊没有追问。他蹲下来，和懒羊羊一起把落叶重新盖回那个画了圈的位置，恢复成原样。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后天晚上，你打算怎么办？”

懒羊羊抬起头，看着树林深处那片幽暗的光影。午后的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我想，”他慢慢地说，“让灰太狼自己走进来。”

喜羊羊愣了一瞬，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和以往都不一样，带着点惊讶，带着点佩服，还带着点“我终于等到这一天”的意味。

“行。”他伸出手，“那咱们来合计合计。”

两只小羊蹲在篱笆下面，头凑在一起。懒羊羊用蹄子在地上画着示意图，喜羊羊时不时补充两句，偶尔争执几句，又很快达成一致。

远处，沸羊羊扛着三张捕兽网跑回来，美羊羊抱着两个药水瓶跟在后面。阳光洒在四个小羊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草地上，聚成小小的一团。

风从后山吹过来，带着松脂的气息。

懒羊羊抬起头，迎着风嗅了嗅，嘴角弯了弯。灰太狼的味道还没来，但他知道，快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