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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阿卡姆时刻

我在脑子里装了三块残次品

*以电影化的运镜进行改写*

这一次醒过来的地方不是殡仪馆,也不是病床,而是在我自己的意识空间。

我站在一片灰色的平面上,脚下像是磨砂玻璃,踩上去没有一丝声音。头顶是一片白茫茫的光,没有任何灯具,却异常明亮。四周无限延伸,空旷得像一个被格式化后的硬盘。

三个系统站在我面前。

观察眼变成了半透明的人形轮廓,看上去像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双臂抱胸,一脸欠揍的表情说:“哟,醒了?第三次了,欢迎来到你自个儿的脑子。”

肌肉记忆则是一团灰扑扑的雾气,勉强维持着一个人形轮廓,动作迟缓,声音低沉:“……空间……稳定性……检……测……通过……”

“你闭嘴,没人问你这个。”观察眼挥手打断。

第三个系统是个女声,她变成的人形最清晰——一个穿白裙子的短发姑娘坐在灰色地面上,两条腿伸出去,脚踝交叉,双手撑在身后,姿态懒散得像是午后在草坪上晒太阳。

“我叫存档。”她抬了抬下巴,“也可以叫我‘记不住’。随便你。”

“你们——”我站在三个系统的对面,感觉像是面对一群陌生人,心里有些不安,“你们都在我脑子里?”

“不在你脑子里在哪?”观察眼反问,“你脑子里就这一间房,我们仨挤着住。”

“你们平时就住这儿?”

“不然呢?你以为我们住在哪儿?你视神经里那个小破槽位?那是接口,不是家。”

存档偏过头看了观察眼一眼:“你说话能不能客气点?他刚死第三次,脑子还挺乱的。”

“我客气?他跟肌肉记忆那根木头桩子害我卡了三天了,你让我客气?”观察眼反驳道。

“……我……不是……木头桩子……”肌肉记忆缓缓地说。

“你那反应速度跟木头桩子有区别吗?”

“有……区别……木头不会算数……”肌肉记忆继续慢吞吞地说。

“你——”

“够了!”我大吼一声。

三个系统同时转头看向我。

“你们三个——三个!绑在我身上,把我害死了三次——现在在我的意识空间里开茶话会?你们要不要再叫个外卖?!”

观察眼冷笑:“你以为我们想开?每次你死,系统协议强制把我们拉进这个空间做‘状态同步’。我们是被拽进来的。”

存档点点头:“对。本来我们各自在你身体的不同模块里待着,互不干扰。但你一死,协议就把我们全拽到一个房间里开会。跟那个什么——阿卡姆疯人院似的。”

“阿卡姆疯人院?”

“就是精神病院。”存档解释道,“关的都是一群觉得自己没疯的疯子。”

观察眼指着肌肉记忆:“它不疯?它零点三度都要较真。”

肌肉记忆缓缓说:“……精度是我的功能……”

“你那叫功能?你那叫偏执!”观察眼毫不客气。

“喂,”我打断他们,“你们能不能先告诉我,我这次怎么活回去?”

三个系统安静了一瞬。

然后存档开口:“这次有点麻烦。第三次死亡,系统负载已经超了。刷新时间会拉长。”

“多久?”

“不知道。可能十分钟,可能一小时。也可能是——”

“也可能活不回去。”我替她说完。

存档看了我一眼:“你已经知道了。”

“观察眼说过。”

观察眼撇嘴:“我那是如实告知。”

“你每次都说如实告知,每次说完都害我心态崩。”

“你心态崩是因为你弱,不是因为我话多。”

“你——”

“行了行了。”存档站起来,拍了拍白裙子上不存在的灰尘,“你现在有我们仨了。观察眼——看东西;肌肉记忆——动东西;我——记东西。理论上,你的功能应该比以前强三倍。但问题是——”

“我们都是残次品。”观察眼插话。

“对。”存档摊手,“我记不住,它算太慢,他说话太欠。”1

段评

这仨系统也太能闹了吧

“我说话怎么欠了?!”

“你现在就在欠。”

我看着这三个系统——一个暴躁的年轻男人、一团迟缓的雾气、一个懒散的白裙子姑娘——站在我空空荡荡的意识空间里,互相瞪眼,谁也不让谁。

“你们,”我深吸一口气,“能不能不要吵了?”

“不能。”观察眼说。

“不……能……”肌肉记忆说。

“不能。”存档说,然后冲我笑了一下,“但我们可以在吵架的时候顺便帮你活着。”

“顺便帮我活着?”

“对。你活着,我们才能存在。你死了,我们也跟着拆。所以我们虽然吵,但会尽量让你活下去。这是我们唯一能达成的共识。”

“共识?”我看向观察眼。

观察眼别过脸:“……算是吧。”

我看向肌肉记忆。

它缓缓点了点头。

我看着它们三个。一个毒舌、一个迟缓、一个健忘。残次品。坏掉的。被淘汰的。被删掉的。现在全部堆在我的脑子里,像一堆废品站里捡出来的旧零件,拼凑在一起,勉强运转。

灰色的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

存档抬头:“空间在收缩。你要活了。”

“这次——这次别再吵了行吗?”

观察眼:“尽量。”

肌肉记忆:“……尽……量……”

存档:“我尽量记得。”

“你的功能就是‘记得’!”

“我是‘记不住’。记住是意外,忘掉是常态。”

灰色的空间开始从边缘碎裂,像一块被敲碎的磨砂玻璃。光线从裂缝里透进来。我的意识在向上浮。

我睁开眼。

医院的天花板。白色的。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右手扎着留置针,心电监护仪在滴滴响,规律而平静。

一个穿白大褂的大夫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我:“你醒了?你后脑勺第三次缝针了。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砂纸。

我脑子里三个声音同时响起。观察眼:“告诉他你在练铁头功。”存档:“别听他的。”肌肉记忆:“……建议说实话……”

我闭上眼。

“我没事,”我说,“我以后走路小心点。”

大夫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躺在病床上,脑子里三个系统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存档轻轻说:

“他走了。你可以喊了。”

我对著天花板,小声说:“我#。”

观察眼:“哎这词好,多骂点,我就爱听这个。”

存档:“别理他。”

肌肉记忆:“……床……太硬……”

我笑了。

躺在病床上,后脑勺缝了第三次针,脑子里挤着三个残次系统——但我笑了。

因为我发现,它们虽然吵,虽然烂,每一个都像是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

它们都不想让我#。

观察眼想让我活着因为他不想换宿主。肌肉记忆想让我活着因为它的校准数据还没跑完。存档想让我活着因为她说了“我记不住东西,但你是第一个让我想记住的人”。

第三个理由听上去最假。

但我选择了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