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院子时,夜风掀动他衣角,背影清瘦安稳。苏清鸢抱着那罐玉容膏,坐在月色里,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异世相逢,得友如此,何其有幸。
隔日天光未亮,宫车已停在福府后门。
福晋红着眼眶替紫薇理了理衣领,金锁抱着个小包袱站在旁边,眼泪汪汪的。尔康站在廊柱旁,目光沉沉地望着紫薇。
他走上前,声音压低,字字克制

入宫之后,谨慎言行,凡事多看多听少开口。小燕子那边我会尽力周旋,你若遇上难处——"

我知道

我入宫是为了燕子,也是为了我们所有人。尔康,你信我。"
尔康沉默一息,终是点头。
苏清鸢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一递一句,那般克制收敛却暗流汹涌的情意,忍不住别开了眼。
她没告诉任何人,她知道这段情路的终点会是什么。可她更清楚,她如今已是局中人,再不能用"知道结局"的冷漠去旁观任何一个人的悲欢。
宫车辘辘驶入朱红宫门的那一刻,苏清鸢掀开车帘一角,看见高耸宫墙将天光切割成狭窄长条,琉璃瓦压顶,阴沉又威严。
紫薇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

"清鸢,我怕
苏清鸢反握住她,掌心温热

"怕就一起怕。
紫薇一怔,随即笑了。
入宫当日便赶上皇家祭天大典。小燕子被宫人们簇拥着换上华美格格朝服,满身珠翠、金线压边,端坐于銮轿之中。她压根不知什么规矩礼数,扒着轿帘往外头张望,看见街边百姓乌泱泱跪了一地,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紫薇紫薇!你快看!外面好多人啊!他们都在拜我呢!"
紫薇跟在轿旁,一身宫女素服,压着嗓子急急提醒

小燕子!坐好!别探头!御前失仪是大罪——"

"哎呀我知道啦——
小燕子嘴上应着,屁股底下却像长了弹簧,又探头朝路边小孩挥手

喂!小妹妹!你看我的裙子好不好看——"
苏清鸢走在队伍末尾,见小燕子这般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惊。原剧里的小燕子就是这样一路莽莽撞撞闯进紫禁城的,她早已知道,可真真切切看在眼里的时候,心口还是揪着。
銮轿两侧,永琪与班杰明一左一右贴身护着。
这是苏清鸢第一次近距离看见五阿哥永琪。他身姿挺拔如松,蟒袍玉冠衬得眉目清峻冷正,皇家储嗣的矜贵气度浑然天成。可奇怪的是,当他侧头看向轿辇里那个不安分的小燕子时,眼底竟浮着一层很柔软的东西,愧疚、纵容、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疼惜。
人群中忽有一阵骚动。一个被挤倒的百姓踉跄着朝轿辇方向扑来,宫人厉声呵斥,场面一瞬混乱。混乱中轿辇旁侧的宫灯被撞得剧烈摇晃,灯架倾斜,眼看就要砸下来——
苏清鸢离得最近。她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扶住灯架,侧身一挡,将冲撞的人流隔开,整个动作干净利落,连眼神都没乱一下。
灯架稳住了。人群被隔开了。前后不过两息工夫。
永琪的目光恰好扫过来。
他看见一个身着素色宫女衣裳的姑娘,面容清冷沉静,在满场喧嚣中稳稳扶着那盏灯,侧身挡在人流之前,姿态松弛却不容忽视。她松开灯架时,袖口微动,露出一截细白手腕上浅浅的旧疤。
永琪心底微微一顿。
他听说过她。紫薇暂住福府时,身边有位来历不明的姑娘,沉静通透、心思缜密,福晋逢人便夸。他原以为是寻常闺阁女子的溢美之词,今日一见,方知不同。
不惊、不怯、不乱。在漫天喧嚣之中,如一块冰投入沸水,四下翻腾她却沉底不动。
他目光在她眉眼间轻轻停了一息。仅仅一息,随即收回。
偏是这一息,他自己都没察觉,心口已落了一个极轻极淡的印记。1
这苏清鸢也太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