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带回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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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晨阳到家的时候，玄关的灯是亮着的。他换了拖鞋走进去，客厅里飘着一股炖排骨的香气，电视开着但调成了静音，画面里正在播一档美食节目，锅铲翻动的特写在屏幕上无声地跳着。他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了一点酱油渍，手里的汤勺还没来得及放下，看到他就笑了：

“回来了？洗手吃饭，今天炖了你爱吃的玉米排骨。”

顾晨阳"嗯"了一声，把书包放在沙发边上，去卫生间洗了手。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他妈妈坐在对面，给他盛了一碗饭推过来，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她没急着动筷子，而是双手捧着茶杯看着他吃，等他咽了两口才开口，声音温温软软的，像家里那盏落地灯的光：

“高中怎么样？还适应吗？”

顾晨阳嚼着排骨回答，筷子顿了顿，

他妈妈"嗯"了一声，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搁到他碗边。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很自然地接了一句：

“那蔚岑呢？你们一个班了吧？她怎么样？”

顾晨阳的筷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去夹另一块排骨。他的声音尽量放平：

他妈妈没有追问，只是看着儿子咀嚼时微微绷着的下颌线，那个线条比初中时候更清晰了，少年的轮廓正在一天天长成男人的样子，但她看得出来，他吃饭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固定的点上，像在想什么又不肯说出来。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把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轻声说：

“你小时候一有心事就不肯说话，绷着一张小脸，跟你爸一模一样。”

她笑了笑，

“妈不是非要问。就是想说，别总绷着，多笑一笑。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像——”

顾晨阳接了一句，声音闷闷的，但嘴角动了动。

他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角弯起来，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学会接梗了？不错，有进步。”

她站起来又去厨房盛了一碗汤放凉，背对着他说了一句，

“蔚岑那姑娘，妈很喜欢。你初中那会儿每次提到她眼睛都是亮的，别以为我没注意到。”

她的声音隔着厨房的推拉门传过来，轻得像自言自语，

“顺其自然吧，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顾晨阳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油光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抠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回答：

他妈妈端着汤碗走回来的时候，看见他低头扒饭的样子，嘴角那个准备放下来的弧度悄悄又抬了上去，没让他看见。

另一边的林清源家，饭桌摆在客厅的茶几上。三份外卖盒子摊开来，一份麻辣香锅，一份酸菜鱼，一份蛋炒饭，中间搁着三双筷子。林清源盘腿坐在地毯上，左边是他爸，右边是他妈，两个人面前各摆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游戏画面还在跑，人物站在安全区里挂机，没有人动手操作，全都伸着筷子在香锅里抢肉吃。

“今天的酸菜鱼不错，哪家的？”

林妈妈夹了一块鱼片塞进嘴里，含糊地问。

“新开的那家。”

林爸爸头也不抬地往嘴里扒饭，

“你儿子要的，说是社团招新跑累了要吃好的。”

林清源正把一大块麻辣香锅里的牛肉夹到自己碗里，他爸的眼睛从平板屏幕上抬起来了，放下筷子靠在沙发背上，用一种"采访一下"的语气问他：

“你们篮球社招到人了没？有没有找到你说的那个左手三分大神？”

林清源嘴里嚼着肉，鼓着腮帮子摇头，咽下去以后才说：

他把碗放下，又夹了一筷子炒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嘴角弯了一下，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哦——”

他爸妈几乎是同时拖长了声音，对视了一眼，然后两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盯着他。林妈妈筷子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吃瓜"变成了"你说你说快点说"。

林清源被他爸妈两双眼睛看得有点招架不住，伸手从酸菜鱼里捞了一片鱼皮塞进嘴里给自己争取思考时间，含含糊糊地说：

他顿了顿，筷尖戳了戳碗里的米饭，

“棒球棍！”

林爸爸乐了，

“这个好，这个猛。比你妈当年掐我还猛。”

林妈妈瞪了他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儿子，眼睛弯弯的：

“那女孩叫什么？”

林清源低头扒了一大口饭，嚼了半天，耳朵尖有点红，最后闷着声音说：

他爸妈互相看了一眼，很默契地没有继续追问。但林爸爸把平板上的游戏人物操控着跑了一段路以后，忽然冒了一句：

“蔚岑是吧？下次带回来吃饭，我们给她点炸鸡吃。”

林清源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咳了两声，耳朵更红了。他妈妈笑着往他碗里夹了一块鱼片，什么都没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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