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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留了位置”

我们的少年时代2:帕米尔海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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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先他们一会进去的蔚岑已经穿过操场边的小径,绕到了报告厅的侧门。开学典礼在报告厅举行,她到的时候典礼已经开始了一阵,门卫没注意到她,她闪身进去,沿着最后一排的墙壁往里面走。报告厅里坐满了高一年级的新生,主席台上校长正在发言,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被处理过以后带着一种嗡嗡的共鸣。

她正低头找空位,忽然看见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上有人朝她抬了一下手。

周扬坐在那里,旁边留了一个空座,他的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整个人端正地坐着,在她看过去的那一瞬间微微侧过头来,用眼神点了点那个空位。

周扬
周扬

“知道你会迟到,给你留了位置。”

他总是这样周道。

蔚岑走过去坐下,周扬把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拿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从椅子底下推到她脚边。她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刚才翻墙跑路的慌乱感终于退了一点。

蔚岑

“对了,我有礼物给你。”

蔚岑

蔚岑是带着包进来的,毕竟刚翻进学校直奔报告厅,但是周扬很显然他的包不是在后台就是已经放在教室了。

蔚岑

“等会给你吧,你现在不好拿。”

蔚岑
周扬
周扬

“好,谢谢。”

主席台上的发言换了一个环节,主持人报完幕,灯光暗下来,一束追光打在舞台左侧。付彬言站在那束光里,校服穿得一丝不苟,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左手托着琴颈,右手握着琴弓,整个人像一把被校准过的精密仪器。他的下颌线绷成一道利落的弧线,目光落在琴弦上,然后琴弓落下去。

蔚岑认得那首曲子。但她听过很多遍——付彬言初中三年每次学校文艺汇演都拉这首。开头几个音符跳出来的时候,报告厅里的嗡嗡声一下子安静了,琴声像一小股清澈的水流从高处的石缝里渗出来,轻快又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怅然。他的琴声和他本人很像——精准的、经过计算的,但某个瞬间会突然滑出一个意外的泛音,像他偶尔说出的某句话,轻飘飘的,却准确地点在人们没注意到的角落。

蔚岑看着舞台上的他,想起初三那年的冬天。她一个人坐在教学楼后面的长椅上吃午饭,那天风很大,她帽子被吹掉了,还没来得及捡,就看见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帽子扣在了她头上。付彬言什么都没说,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径直走过去坐到了另一张长椅上,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生物竞赛的真题开始做。

他的帽子也是灰色的,他本人的脑袋比她的大,帽子扣在她头上松松垮垮的,帽檐遮住了她半张脸。后来她每次想起那个瞬间,都觉得他当时肯定计算过——走过去的速度、伸手的角度、帽子的落点——但那个计算的结果,是一个很温暖的东西。

琴弓最后一次划过琴弦的时候,尾音在报告厅的上方盘旋了两秒才散尽。掌声响起来,付彬言放下琴弓,朝着台下微微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时候目光扫过观众席,在第三排某个位置停顿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像系统检索到一个已知文件后自动关闭窗口。

蔚岑跟着鼓掌,手心贴着另外一只手心,她的目光和付彬言的视线没有交汇,但她知道他看见她了,因为他鞠躬的角度比平时偏了那么一点点,正好朝向她所在的方向。

周扬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周扬
周扬

“你是不是有点晒伤了?”

他说话的时候没看她,眼睛望着舞台,但嘴角有一道很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蔚岑“嗯”了一声,把矿泉水瓶放在椅子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碰了一下自己鼻梁上那片正在脱皮的晒痕。

她又想起付彬言昨天在小区里说的那句“你晒黑了”,两个人说的是同一件事,但语气截然不同——一个像在记录变量,一个像在陈述天气。她垂下眼睛,把薄荷糖从口袋里摸出来,剥开糖纸含进嘴里。琴声的余韵还在耳膜上轻轻颤着,像一枚硬币在空碗里慢慢转了几圈才停下来。

开学典礼还在继续,下一个环节是学生代表发言。周扬站起身,把外套搭在臂弯里,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很轻:

周扬
周扬

“我上去讲几句。”

蔚岑点了点头,看着他沿着走道往舞台方向走,背挺得很直,步子不紧不慢,路过高二区域的座位时,有几排人朝他招手,他都一一点头回应。他走到后台入口的时候回过头来看了第三排一眼——很短的一瞥,像确认什么东西还在原处。

蔚岑收回目光,低头翻开自己的随笔本,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琴声结束了。新的学期刚刚开始。”

她合上本子,把笔放回笔袋,指尖碰到硬糖盒冰凉的金属表面。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报告厅,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浮尘飞舞的光柱。

蔚岑抿了一下嘴唇,把视线转回舞台,但那颗薄荷糖在嘴里化开了最后一层薄薄的凉意。她忽然觉得,这个学期的开始,比她想象中要热闹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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