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打斗声并不像电影里那样精彩绝伦,更多的是拳拳到肉的闷响和粗俗的咒骂。
许蕊君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她看见沈砚舟被那个拿着弹簧刀的小混混划破了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色的衬衫袖口,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夺过刀,一脚踹在对方的小腹上。
“砰”的一声,那个混混重重地撞在墙上,滑落在地,再也没爬起来。
剩下的两个混混见势头不对,尤其是看到沈砚舟那双仿佛要杀人的眼睛,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巷子重新归于死寂。
沈砚舟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垂下头,看着自己还在滴血的手臂,眼神有些发怔。
“……血。好多血。他会死吗?是我害了他,如果不是为了救我……”
许蕊君的心声带着哭腔,颤抖着传入沈砚舟的脑海。
他猛地回过神,慌乱地把受伤的手臂藏到身后,转过身看向许蕊君。
“别过来。”他声音沙哑,“脏。”
许蕊君哪里听得进他的话。她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强迫他把受伤的手臂伸出来。
伤口不深,但很长,皮肉翻卷着,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疯了吗?那是刀啊!”许蕊君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沈砚舟僵硬地站着,任由她抓着。
“没事,皮外伤。”他别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陈屿白那个混蛋,我会处理。你以后别这么傻,一个人跑出来。”
“我是傻,”许蕊君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手忙脚乱地给他按压止血,一边哽咽道,“但我没想到你会来。沈砚舟,你到底图什么?我们又不熟……”
“是不熟。”沈砚舟低声说,“但我不能看着你被欺负。”
这句心声,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
因为他怕一旦说出口,那压抑了两辈子的爱意就会像洪水一样决堤,吓跑她。
“走,去医务室。”许蕊君擦干眼泪,强行扶住他的胳膊,“还能走吗?”
“能。”
沈砚舟任由她扶着,两人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巷子。
……
深夜的校医务室。
值班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校医,一边给沈砚舟缝针,一边絮絮叨叨地骂:“现在的学生啊,真是无法无天,大半夜的跑去打架。疼不疼?忍着点,这伤口得缝三针。”
沈砚舟面无表情地坐着,连哼都没哼一声。
许蕊君站在一旁,脸色苍白,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贪心想要抓陈屿白的把柄,他也不会受伤。沈砚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沈砚舟听着她愧疚的心声,心里反而有些心疼。
他偷偷看了她一眼,趁着校医低头打结的间隙,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衣角。
许蕊君一愣,转头看他。
沈砚舟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别怕,不疼。
那一瞬间,许蕊君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
处理完伤口,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两人走出医务室,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那个……”许蕊君打破了沉默,“今晚的事,谢谢你。医药费我会赔给你的。”
“不用。”沈砚舟拒绝得很干脆,“是你救了我。”
“啊?”许蕊君没听懂。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会被他们围攻,到时候伤得更重。”沈砚舟随口编了个理由,“而且,陈屿白的事,我会帮你解决。你不用再冒险。”
许蕊君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沈砚舟,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是因为……同情吗?”
沈砚舟看着她那双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是因为爱。
是因为上一世你死在我怀里的时候,我就发誓,如果能重来一次,我要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你。
但他只是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淡淡地说:“因为你是许蕊君。”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砚舟转移了话题,“快回去吧,宿舍要关门了。今晚的事,别告诉任何人,包括陈屿白。”
许蕊君看着他固执的侧脸,最终点了点头:“好。”
看着许蕊君走进女生宿舍楼,沈砚舟才松了一口气,靠在树干上,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刚才打架的时候不觉得,现在 adrenaline 退去,伤口火辣辣地疼。
但他却忍不住笑了。
因为刚才,她为他哭了。
……
第二天是周一。
许蕊君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教室,发现班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陈屿白没来上课。
他的座位空荡荡的,桌肚里的书也被清空了。
“听说了吗?陈屿白被人打了!”
“真的假的?谁这么猛?”
“好像是校外的混混,昨晚在酒吧门口把他堵了,打得半死,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听说腿都断了。”
周围的议论声钻进许蕊君的耳朵里。
她愣住了。
昨晚在巷子里,沈砚舟打的是那三个混混,并没有打陈屿白。
难道是……
许蕊君猛地转头,看向最后一排。
沈砚舟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左臂吊着绷带,藏在课桌下。听到动静,他微微动了动,似乎醒了。
“……是他做的?他昨晚不是和我在一起吗?难道他还有帮手?”
沈砚舟没有抬头,只是在心里默默回答:
【嗯,我让人做的。既然他想把你卖给别人抵债,那他就得付出代价。这只是利息,本金我会慢慢跟他算。】
许蕊君打了个寒颤。
她突然觉得,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学霸,似乎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像是一座休眠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里却藏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岩浆。
而这股岩浆,是为了保护她而存在的。
“许蕊君。”
班主任老周走进教室,敲了敲黑板,“把物理竞赛的报名表交一下。沈砚舟,你醒了就把表给我。”
沈砚舟直起身,从桌肚里拿出一张表,递给老周。
老周接过表,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沈砚舟,你这手怎么了?”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江念薇更是直接站了起来,一脸震惊:“沈砚舟,你受伤了?严不严重?是谁干的?”
沈砚舟面无表情地把手抽回来,塞进兜里:“摔的。”
“摔的?”江念薇显然不信,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许蕊君身上。
她突然想起周末有人看到沈砚舟和许蕊君在图书馆,还有昨晚有人看到沈砚舟深夜才回宿舍。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海中形成。
“许蕊君!”江念薇指着许蕊君,尖声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沈砚舟受伤的?”
许蕊君正在整理书包的手一顿,抬起头,眼神平静:“江念薇,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沈砚舟受伤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江念薇冲到许蕊君桌前,“大家都说沈砚舟最近跟你走得很近,除了你,谁还能让他受伤?你这个扫把星,克死了你哥,现在还想克沈砚舟吗?”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教室里炸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
许蕊君站了起来,手还保持着挥出去的姿势。
她打了江念薇。
“这一巴掌,是教你做人。”许蕊君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哥的死是我的痛,不是你用来攻击我的武器。再让我听到你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江念薇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许蕊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你敢打我?”
“打你又怎样?”许蕊君冷冷地看着她,“不服气去找老师,或者让你爸来找我。但我告诉你,我许蕊君虽然没爹疼没娘爱,但也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
教室里鸦雀无声。
谁都没想到,一向温吞的许蕊君竟然会爆发。
沈砚舟坐在后排,看着那个站在阳光下,像只炸毛的小猫一样的女孩,嘴角微微上扬。
打得好。
“……蕊君,你刚才帅呆了!”
听到这句心声,沈砚舟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行了,都吵什么!”老周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摔,“江念薇,你回座位去!许蕊君,你也坐下!马上上课了,还想不想学了?”
风波暂时平息。
但许蕊君知道,她和江念薇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下课后,许蕊君去水房打水。
刚接满水转身,就看见沈砚舟靠在门口。
“手疼吗?”许蕊君下意识地问,随即又觉得自己多嘴,赶紧补充,“我是说,伤口裂开了吗?”
沈砚舟看着她,突然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到她面前。
“给你的。”
许蕊君愣住了:“啊?”
“奖励。”沈砚舟一本正经地说,“刚才那巴掌,打得很解气。”
许蕊君看着那颗奶糖,又看了看沈砚舟那双认真的眼睛,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沈砚舟,你几岁了?还送奶糖。”
“吃不吃?”
“吃。”许蕊君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冲淡了心里的苦涩。
“沈砚舟。”
“嗯?”
“谢谢你。”
沈砚舟看着她吃糖的样子,心里默默地说:
【不用谢。只要你能一直这样笑着,哪怕是把命给你,我也愿意。】
但他嘴上只是淡淡地说:“糖吃完了,记得把物理题做了。下周初赛,别给我丢人。”
许蕊君翻了个白眼:“知道了,沈老师。”
两人相视一笑,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岁月静好。
然而,许蕊君不知道的是,陈屿白虽然进了医院,但这件事并没有结束。
林婉看着陈屿白被打断的腿,眼里的怨毒快要溢出来了。
“许蕊君……沈砚舟……”林婉躲在厕所隔间里,拨通了一个电话,“喂,是我。我要你们帮我查一个人……对,沈砚舟。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弱点。”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