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落叶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打转,带起一阵萧瑟的凉意。
许蕊君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本《宏观经济学》,目光却落在书页旁那张物理竞赛报名表上。
沈砚舟给她的这张表,像是一块烫手的山芋,又像是一把开启新世界的钥匙。
“……如果拿了省一等奖,就有机会参加强基计划,甚至保送。前世我为了陈屿白放弃了学业,这一世,我要走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坐在对面书架后的沈砚舟,手里拿着一本全英文的原版书,书页半天没翻动一下。
听到这句心声,他眼底划过一丝欣慰。
只要她想往上走,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会替她铺平道路。
突然,许蕊君手中的笔尖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陈屿白来了。还有林婉。真是阴魂不散。”
沈砚舟合上书,透过书架的缝隙看过去。
只见陈屿白和林婉正挽着手走进图书馆,两人脸上挂着那种“我们是恩爱情侣”的虚伪笑容,四处张望着,似乎在寻找什么猎物。
“蕊君!原来你在这儿啊!”
林婉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许蕊君,立刻甩开陈屿白的手,亲热地凑了过来。
许蕊君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拉开距离:“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啦?”林婉笑眯眯地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物理竞赛表,眼神里闪过一丝嘲讽,“哎呀,你要参加物理竞赛?这个很难的,咱们班除了沈砚舟,好像没人敢报吧?你可别太累了,身体要紧。”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表面关心,实则暗讽许蕊君不自量力。
陈屿白也走了过来,拉开许蕊君另一边的椅子坐下,压低声音,一脸沉重:“蕊君,我听说你最近和沈砚舟走得很近?还有,江念薇在宿舍找你麻烦,是不是因为你……”
他欲言又止,眼神里满是“痛心疾首”。
“因为我什么?”许蕊君冷冷地看着他。
“因为你太引人注目了。”陈屿白叹了口气,“蕊君,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想通过这种方式报复我,或者是想引起我的注意。但是你找谁不好,非要找沈砚舟?还有江念薇,她家里有关系,你惹不起的。我是为了你好,你听我一句劝,跟沈砚舟断了吧,以后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许蕊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陈屿白,你是不是脑子里进了水?我为什么要引起你的注意?你哪来的自信觉得我还在乎你?”
陈屿白愣住了。
以前那个只要他稍微一哄,就会红着眼眶点头的许蕊君去哪了?
“还有,”许蕊君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他,“我听说你最近手头有点紧?连饭卡里的钱都快刷不出来了,还有心思在这里教我做人?”
陈屿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为了在林婉面前装阔,也为了在校外那个圈子里维持“体面”,他把父母给的生活费挥霍一空,甚至借了网贷。眼看还款日期将近,他正愁得睡不着觉。
“你……你怎么知道?”陈屿白声音发颤。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许蕊君靠回椅背,漫不经心地转着笔,“陈屿白,有些坑,跳进去容易,爬出来可就难了。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拿起书和报名表,起身就走。
“蕊君!蕊君你等等!”陈屿白急了,下意识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就在这时,一只手横空出现,稳稳地扣住了陈屿白的手腕。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力道。
陈屿白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抬头一看,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寒眸。
沈砚舟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放手。”沈砚舟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沈砚舟?”陈屿白疼得额头冒汗,“你干什么?快放手!骨头要断了!”
“我不喜欢别人碰她。”沈砚舟淡淡地说道,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未减,反而加重了几分,“尤其是你。”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婉吓得捂住了嘴,不敢出声。
许蕊君站在一旁,看着沈砚舟护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的手好大,好有力。陈屿白在他面前像只小鸡仔。沈砚舟,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砚舟听到了那句“你为什么要帮我”,心中苦笑。
因为你是我的命。
因为上一世,我没能护住你,这一世,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我也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滚。”
沈砚舟松开手,像扔垃圾一样甩开陈屿白。
陈屿白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书架上,狼狈不堪。他怨毒地看了沈砚舟一眼,又看了看冷漠的许蕊君,拉着林婉灰溜溜地跑了。
图书馆恢复了安静。
沈砚舟转过身,刚才那股凌厉的气势瞬间收敛,变回了那个清冷寡言的少年。
“没事吧?”他问。
许蕊君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没事。谢谢。”
“那张表,”沈砚舟指了指她手里的报名表,“填好了就交给我。我是物理课代表,顺手的事。”
“……顺手?物理课代表什么时候负责收竞赛表了?这明明是学习委员的事。”
许蕊君心里虽然疑惑,但看着沈砚舟那双清澈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那我明天给你。”
“嗯。”沈砚舟应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许蕊君咬了咬嘴唇。
“……他到底想干什么?又是给热牛奶,又是帮解围。难道他真的……喜欢我?不可能吧,我这种性格,谁会喜欢。”
走在前面的沈砚舟脚步一顿,嘴角微微上扬。
傻瓜。
……
周末,许蕊君没有回家。
那个所谓的“家”,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冰冷的牢笼。自从哥哥去世后,母亲就把所有的恨都发泄在她身上,仿佛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如果我不存在,妈妈会不会开心一点?”
周六晚上,宿舍里只有许蕊君和唐糖。苏晓棠去参加社团活动了,江念薇和林婉则是一早就出去了,估计是去逛街或者约会。
唐糖正在追剧,听到许蕊君这句心声,疑惑地抬起头:“蕊君,你刚才说话了?”
许蕊君回过神,摇摇头:“没有,我在背单词。”
她不想让唐糖担心。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许蕊君,我知道陈屿白欠了钱。如果你不想被他纠缠,今晚十点,来校外‘夜色’酒吧后门。我有办法帮你彻底解决他。】
许蕊君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谁?
陷阱?还是机会?
“……陈屿白欠钱的事,除了我,没人知道。这个人是谁?难道是债主?如果是陷阱,正好可以将计就计。”
许蕊君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
理智告诉她,不该去。这太危险了。
但一想到陈屿白那张像狗皮膏药一样的脸,想到前世被他逼入绝境的绝望,她眼中的犹豫渐渐变成了坚定。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能拿到陈屿白把柄,让他身败名裂的机会。
晚上九点五十。
许蕊君换了一身黑色的卫衣,戴上鸭舌帽,悄悄溜出了宿舍。
“蕊君,这么晚去哪?”唐糖问了一句。
“去买点东西,马上回来。”许蕊君撒了个谎,心跳如雷。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宿舍楼的那一刻,对面男生宿舍楼下,一个高瘦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中。
沈砚舟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吗?陈屿白。”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跟上许蕊君,保护好她。如果陈屿白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要他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挂断电话,沈砚舟戴上帽子,压低帽檐,快步跟了上去。
……
“夜色”酒吧后门是一条昏暗的小巷,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菜叶味和酒精的酸臭味。
许蕊君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出来吧,我来了。”她对着空荡荡的巷子说道。
“哟,还真敢来啊。”
一个戏谑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三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走了出来,为首的一个嘴里叼着烟,上下打量着许蕊君,眼神猥琐,“陈屿白那小子虽然欠了钱,但他把你卖给我们抵债的时候,我们还不信。没想到你还真挺漂亮。”
许蕊君脸色一变。
陈屿白把她卖了?
“……畜生!果然是畜生!”
愤怒让许蕊君浑身发抖,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悄悄把手伸进口袋,握紧了防狼喷雾。
“陈屿白人呢?”她冷冷地问。
“那小子?拿了我们的‘定金’早就跑了。”黄毛吐掉烟头,一步步逼近,“小妹妹,既然来了,就陪哥哥们玩玩,这债就算两清了。”
就在黄毛的手即将碰到许蕊君肩膀的那一刻——
“砰!”
一声闷响。
一个空酒瓶不知从哪里飞来,精准地砸在黄毛的脑袋上。
“啊!”黄毛惨叫一声,捂着脑袋倒在地上。
“谁?!”另外两个混混吓了一跳,四处张望。
黑暗中,沈砚舟缓缓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拎着半个酒瓶,校服外套敞开着,里面是黑色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半明半暗,宛如从地狱走出来的修罗。
“动她,你们也配?”
沈砚舟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许蕊君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沈砚舟……你怎么来了……”
沈砚舟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冷冷地说道:“躲远点。别脏了眼睛。”
下一秒,他扔掉酒瓶,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冲向了那两个混混。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