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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给喜欢的人听的调子

那年初雪落长安

入夏之后,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长得密密匝匝,浓荫几乎遮住了半个院子。

曲承弦让人搬了一张竹榻放在树下,又支了一张小几,摆上茶具和几碟点心。

午后的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一池流动的碎金。

这样的日子,是曲承弦最喜欢的。

他半靠在竹榻上,手里捏着一卷书,却没有怎么看,多半时候目光都落在院子另一头那个银白长发的身影上。

夜温阑坐在廊下的木台阶上,双腿随意地垂落,手里握着一根竹笛。

那是几天前曲承弦不知从哪个老乐师那里淘来的,打磨得温润光泽,发音清亮。

他把笛子递给夜温阑时,夜温阑有些意外,低声说:“我不会吹什么曲子。”

“会吹响就行。”曲承弦那时笑着说,“你不想吹给别人听,吹给我听也行。”

夜温阑接过那根笛子,沉默地握了许久。那晚,他坐在窗边,对着月亮试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磕磕绊绊地吹出了几个完整的音节。

而今,他已经能吹出一段完整的调子了。虽然算不上多高妙,甚至有些地方的转音还带着生涩的停顿,但那旋律朴素、干净,带着山间风露般的清透。

笛声不疾不徐地飘在院子里,曲承弦闭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他喝了一口茶,茶汤清冽,回甘悠长,和着那笛声,让人整个都松弛下来,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闲适的慵懒。

“你这吹的是什么调?”曲承弦懒洋洋地开口问。

夜温阑放下笛子,偏头想了想:“没有名字。以前婆婆在山上哼过,我记得大概的调子,就试着吹出来了。”

“那以后就叫它《山风》吧。”曲承弦随口说,“反正也不错听。”

夜温阑没有反驳,只是把那根笛子在指尖转了转,又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几个短促的音符。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一把推开了。

淳于越的大嗓门比人先到:“承弦!我闻到茶香了!你是不是又一个人偷偷喝茶不叫我!”

紧随其后的是尉迟州,他手里提着一包用荷叶裹着的东西,无奈地摇头:“我说了他不在家你偏不信……这不是被你逮着了。”

曲承弦睁开眼,看着两个不请自来的人,嘴角带笑,嘴上却没留情:“我这院子是没上锁还是怎么着?你们两个当自己家呢?”

“那可不!”淳于越一屁股坐在曲承弦旁边的石凳上,毫无形象地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仰头灌了一大口,“好茶!你藏得真够深的!”

尉迟州则从容得多,他在另一侧的石凳上坐下,将那包荷叶裹着的东西放在小几上:“路过南市,看到有卖新上市的糖渍梅子,想着你们可能喜欢,顺手带了一包。”

曲承弦伸手拨了拨荷叶,梅子的清甜香气立刻散发出来。他捻起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你靠谱。”

淳于越的注意力显然不在点心上。他转头,看到廊下正握着笛子的夜温阑,眼睛一亮:“哎呀!夜兄弟,你在吹笛子?我刚才进门的时候就听到了,是你吹的?”

夜温阑的笛子已经停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再吹一个呗!”淳于越兴致勃勃地凑过去,“我刚才没听够!你吹的那个调子,听着就让人觉得舒坦!”

夜温阑的下意识反应是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垂了下去。他习惯了在没有人的时候吹笛子,面对淳于越这样热情直接的观众,他还是会有些局促。

曲承弦没有替他回答,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面的茶叶,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你那么想听,你怎么不学个乐器自己吹?”

“我?”淳于越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夸张,“我连简谱都认不全,别为难我了。”

尉迟州在一旁轻笑了一声,没有点破曲承弦那点“护犊子”的小心思。

夜温阑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笛子,又抬头看了一眼曲承弦。

曲承弦没有看他,正低头喝茶,但那姿态却透着一种放松的默许——意思是,你想吹就吹,不想吹就不吹,没人会逼你。

夜温阑的目光在曲承弦身上停留了几息,然后他重新举起笛子,凑到唇边。1

段评

这日常太好嗑了吧

笛声响了起来。

这一次,他吹的还是那段没有名字的调子,但比方才多了几分从容,少了几分生涩。

笛声在午后的院子里舒展开来,穿过树叶的缝隙,融进微风和茶香里,像一股清凉的山泉,流进了这个被夏日蝉鸣包围的午后。

淳于越原本还想说话,但听着听着,他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他靠在石桌上,仰头看着头顶叶子间漏下来的细碎光斑,难得露出一个不带傻气的、放松的表情。

尉迟州闭着眼,手指在膝上轻轻打着节拍,嘴角带着一抹恬淡的弧度。

曲承弦依然没有睁眼。

但他端着茶杯的手,已经停在半空许久没有再动。

他在听。

听那笛声里每一个转折,每一个长音后的短促停顿,那些细微的、只属于夜温阑的吹奏习惯。他没有说,但他把这些声音都记在了心里。

一曲终了,笛声的尾音在院墙上轻轻回荡了一下,然后随着蝉鸣一同消散。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然后淳于越用力鼓起掌来,把那一小片安宁打散了:“好听!真的!夜兄弟,你以后多吹吹!我没事就来蹭听!”

夜温阑被他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垂下那只冰蓝的眼眸,耳廓又泛起了一层薄红。

他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把笛子放下,双手交叠在膝上,像一个被忽然夸奖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孩子。

尉迟州走过去,拿起那包糖渍梅子,放在夜温阑手边:“吹笛子费气,吃颗梅子润润喉。”

夜温阑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曲承弦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他没有插话,只是给自己续了一杯茶,又顺手给尉迟州的杯子也斟满了。

那天的午后,他们四个人就在那棵老槐树下坐着。

茶水续了两壶,梅子吃了大半包,淳于越在石桌上趴着打了个盹,尉迟州翻完了半本带来的书。

夜温阑吹了三四支曲子,到后来他已经不再紧张了,甚至会在换气的间隙,用那只冰蓝的眼眸,看一眼竹榻上那个正闭眼假寐的人。

吹到最后一支曲子时,夜温阑忽然把曲调换了一个风格。不像山风那样清朗,反而带着一种温和的、略带悠长的转音。曲承弦听了一阵,睁开眼,问道:“这支是什么曲?”

“以前在巷子里听别人吹过。”夜温阑低声说,“听说是……给喜欢的人听的调子。”

曲承弦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夜温阑微垂的眉眼上,又落回自己手里的茶杯。

他没有说“你这是吹给谁听”这样的话,只是低头抿了一口茶,然后轻声说:“很好听。下次,多吹几遍。”

夜温阑没有回答,但他把那支调子又吹了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夕阳将院子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蝉鸣渐渐歇了,晚风带来了初夏的凉意。

尉迟州叫醒了打盹的淳于越,两人告辞离去。淳于越走时还意犹未尽地嚷着:“明天我还来!夜兄弟你明天也在家吧?”

曲承弦笑着把他推出了门:“明天再说!”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夜温阑把笛子放在膝上,抬头看着不远处的晚霞,那只冰蓝的眼眸里映着满天的金色。

他忽然觉得,这个院子里的时光,好像真的可以这样一直一直地过下去。

曲承弦从竹榻上坐起身,给他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递过去:“喝口水,你吹了一下午,嗓子该哑了。”

夜温阑接过茶杯,指尖触碰到曲承弦的指尖时,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抽开,就那样停了片刻,才低头喝了一口茶。

茶是凉的。

但他的心,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