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解除婚约,也不是不可以。”
姬如月轻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字句掷地有声。
烛火跳了一下,堂内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
“你我一战,胜过我,婚约自然解除,胜不过,想都别想...”
她的声音清冷决绝,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堂内一片死寂。
王青山的脸色变了又变,先是错愕,继而苍白,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他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硬生生咽了回去。
“胜过你?”
陈长生神情微滞,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对方可是金丹境三层,还是不死神凰体。
金丹境意味着什么?
灵力凝结成丹,元力滔天,弹指尖便可破碎山河。
而不死神凰体更是神阶体质中的佼佼者,同等修为境界之下,难缝敌手。
而他呢?
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没有一丝修为,就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办不到,怎么胜?
他与她,初见是在五年前的订婚宴上,这次是第二次见面,没有任何感情可言。
她到底图什么?
陈长生暗自琢磨,很快便嗅出了端倪。
他所拥有的修行体质是什么,别人不清楚,他却门清。
此乃万道不灭体,妥妥的道阶体质,诸天万界公认,最为无赖,也是最令人绝望的无上修行体质。
天地崩而我身不灭,大道毁而我长存。
此体质最大的特征便是经脉固化,任何低于神阶的修行功法,都无法撼动分毫。
还有另外一个极其特殊的属性,任何修行体质与之结合,都会发生蜕变,晋升到更高品阶。
哪怕拥有者没有一丝修为,也是如此。
所以,姬如月在乎的不是他陈长生这个人,而是神体晋阶道体的机会。
有意思,当真有意思,把他当成了鼎炉?
呵。
陈长生在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分毫。
“对…胜过我。”
姬如月重复了一遍。
她微微侧首,目光落在陈长生的脸上。
不得不承认,这位废材未婚夫,真是俊俏。
剑眉星目,面若冠玉,‘仙颜如画’四字用在他身上,丝毫不为过。
可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不能修行那就是凡人,那就是蝼蚁,生死只能握在他人手中。
“可惜了,这就是你存在的唯一价值吗?”
姬如月收回思绪,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恢复清冷。
她右手一翻,一枚古铜色令牌凭空出现在掌心。
令牌不大,约莫三寸见方,通体泛着暗铜色的光泽。
正面刻着“沧云”二字,笔锋遒劲有力,背面是一朵祥云纹路,纹理精细入微。
“这是沧云令,持此令牌,可参加一个月后沧云学府的招新考核。”
她手腕轻抛,令牌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陈长生怀中。
陈长生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令牌,没有说话。
“无论你使用何种方法,必须通过考核,成为沧云学府学员。”
姬如月的语气很冷,一副高高在上口吻。
像是在下达一道命令。
“若是办不到…”
她话语一顿,那双清冷的美眸中,骤然闪过一道凌厉杀机。
一道剑光自她身上迸射而出,冲天而起,锋芒毕露,冰冷而无情。
“我便亲手斩了你,证我剑心!”
语毕,她不再多看他一眼。
长袖一挥,起身离座,转身大步而去。
火红裙摆翻卷如焰,步履清绝,不留半分余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是无情剑意,她居然修炼了无情剑道!”
陈长生眸光一沉。
他之前的猜测错了,错得离谱。
无情剑道威力巨大,却泯灭人性,需斩断七情六欲,斩尽所有与自己有羁绊之人,方能大成。
难怪这个女人看自己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唉…”
王青山长长叹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外孙,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心疼与无奈。
“沧云学府招收学员,最低都得是后天境五层。”
“一个月内从凡人修炼到后天境五层,怎么可能办到,这是逼人去死啊!”
想要走后门,放在别的地方可行。
但在以规矩森严著称的沧云学府,绝无半点可能。
“长生姬家…我们惹不起。”
王青山猛然站起身来,来到陈长生身前。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外孙的肩膀,却又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搭了上去。
那只手枯瘦嶙峋,布满老茧与青筋,微微发抖。
“长生啊,你收拾一下,今夜就走,往南走,越远越好…”
这个女人浑身充满暴戾气息,绝非善茬,说得出,定然做得到。
惹不起,那就只能逃了。
“走…,我为什么要走?”
陈长生缓缓抬起头。
脸上没有半分慌张,反而噙着一抹淡笑。
他的指尖捻着那枚沧云令,轻轻摩挲着令牌表面的祥云纹路,动作漫不经心。
王青山一愣,急得直跺脚。
“傻孩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胡话!”
他伸手指着门外,手指都在哆嗦。
“那女娃可是金丹境三层,还是不死神凰体,你外公我虽说比她高两层,却只是玄体资质,她要杀你,我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不要,也拦不住她!”
修行体质由弱到强,分别是:灵体、玄体、宝体、神体、道体。
玄体修士在神体修士面前,差距巨大,哪怕修为境界高出一个大境界,都不是其敌手。
请帮手?那可是长生姬家,万年家族,东玄域的顶级门阀,谁敢得罪。
这就是一个必死之局。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不是还有一个月吗?”
陈长生摇了摇头,淡淡一笑。
原主办不到的事情,并不代表他也办不到,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可是…”
王青山的话说到这里,卡在了喉咙里。
他想说...你苦修十年,依旧无法引气入体,再给你一个月,又能如何?
这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十年苦修而不得寸进,这是插在外孙胸中最深最痛的一根刺。
这些年来,多少人用这句话来嘲讽外孙、践踏外孙,他怎么也不忍心再往那根刺上捅一下。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这条命硬得很,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拿走的。”
陈长生抬了抬下巴,满脸自信,将沧云令收入怀中。
转身,走出大堂。
王青山愣在原地,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怔怔出神。
那道背影,义无反顾,像极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