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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某某——零号观测者

警报的蜂鸣还在蜃楼大楼的通风管道里来回震荡。

红色警示光炸破了半边天。

木瓜黄手里那叠旧档案还摊在桌面上,纸页被穿堂进来的晚风掀得哗哗作响,茧形袖扣的复印件停在最上方。

她指尖攥着打印纸的边缘,指节泛白,呼吸都乱了半拍。

“押送车队,跨江桥下遇袭。”对讲机里的杂音断断续续,值班人员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慌乱

“现场没有激烈打斗痕迹,全部押送警员记忆被清空,意识清醒,但完全记不得遇袭的经过。囚车车厢门锁完好,李玉消失。”

没有枪声,没有搏斗伤痕。

是高阶记忆能力者的手笔。

木苏里站在桌边,低马尾垂落,几缕碎发滑到耳前。

她伸手从卫衣口袋摸出橘子硬糖,剥开糖纸,糖块在掌心滚过。

听到“李玉被劫走”那一瞬间,她指尖微微收紧。

安眠诊所四个字,像一根细刺,猝不及防扎进来。

胸口那点闷意漫上来,但她很快压下去。

脸上依旧是惯常温和的模样,只是杏眼底下,那点柔和淡了大半。

江添已经站起身。

一米八七的个子,深色外套袖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冷白的侧脸被红光来回扫过。

他话少,此刻没有多余的感叹,只是目光沉沉落向桌上那张袖扣复印件。

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道浅疤,在闪烁的灯光下隐约可见。

方才回溯带来的反噬还没退干净,记忆黑洞的嗡鸣在颅腔低低盘旋,钝痛一阵阵往太阳穴钻。

他睫毛垂得很低,掩住眼底翻涌的不适,生理上的眩晕被他硬生生压下去,身体没有往后退半分。

旁人若是这时候伸手碰他,他依旧会本能地后退半步。

“怎么会……人明明已经押出来了。”木瓜黄声音发紧,细框眼镜滑到鼻尖,她慌忙抬手推回去,“所有外围布控明明全部到位,怎么会悄无声息把人带走。”

她想起六年前巢穴那份志愿者转移名单,那些被送进去再也没有回来的少年。

旧的愧疚又浮上来,心口沉甸甸往下坠。

“对方很清楚押送路线。”木苏里把糖丢进嘴里,橘子的甜味薄薄漫开。

在甜也压不住她心底的寒意,“熟悉蜃楼的调度节奏,算准了跨江桥那一段监控盲区。”

她的织梦者本能在警醒。

能一次性清空一整车警员的记忆,对方的能力等级极高。

普通篡改会留下记忆裂隙,但现场传回的简报写着,警员的记忆被整块剥除,裂隙干净利落,是巢穴一脉的手法。

唯独一点,没有办法污染她的幻境波动。

这也是巢穴一直想要抓到她的缘由。

江添伸手拿起对讲机,指尖骨节分明,声音冷静,字数不多,每一句都落得干脆。

“调取跨江桥前后三公里全部监控。”

“联系贺朝,扒通行记录,所有车辆,包括非机动车。封死全部出城关口。”

对讲机那头立刻应答。

他放下对讲机,太阳穴一阵阵抽痛,那股来自记忆黑洞的嗡鸣越来越响。

六岁那晚火光、浓烟的碎片又撞上来,袖口银色袖扣的轮廓在脑海一闪而过。

织茧者救了他,也改造了他。

零号实验体。

零十七盛望的数据复刻自他。

这些信息像冰冷的潮水,一层一层漫上来。

但他面上看不出太多波澜,只是视线转向木苏里。

“李玉被劫,线索断了,但也暴露一件事。”

江添开口,声音略低,带着一丝反噬过后的微哑,“他们不想李玉开口。他手里握着巢穴太多现实链条。”

木苏里含着糖,舌尖抵着糖块。

她来蜃楼,初衷从来不是捣毁什么庞大犯罪组织,也不是什么为谁谁谁服务。

六年前城中村的夏夜,盛望跟她说,只是去安眠诊所治失眠。

那句“不会把你一个人丢下”,是支撑她走到现在全部的底气。

现在,距离答案近了一步,又被人硬生生掐断。

“李玉手上,会不会有零十七的资料。”木苏里的声音很轻。

问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能察觉到,语气里藏不住的紧绷。

只要能摸到盛望的线索,哪怕只有只言片语,她都不想放过。1

段评

坐等后续太带感了

木瓜黄愣了愣,立刻低头扑回电脑前,棕色的头发黑色发根格外显眼,飞快敲击键盘:“我立刻调李玉名下所有加密备份,包括他和巢穴往来的隐秘文档。很多文件是加密锁死的,需要贺朝那边破解。”

她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心里压着六年的负罪感。

当年那份志愿者名单,她看见了,却什么都没做。

如今,她想抓住每一次机会。

江添垂眸,目光落在桌面那叠泛黄档案上。

档案纸上,零号实验体几个字,被黑笔浅浅划了一道。

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就是档案记录里的那个“零”。

只有记忆黑洞在不断发出警告,提醒他,这一切和自己被锁住的童年死死缠在一起。

“织茧者不会让李玉彻底消失。”

江添缓缓道,“留着他,还有用处。不会直接杀掉。”

话音未落,另一台终端突然弹出一条紧急通讯。

是蜃楼外聘技术组,水千丞。

屏幕接通的瞬间,能看见她高高盘起的长发,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颊眉眼中带着女性的温柔和上位者的注视。

可是她的手腕被宽大镯子牢牢扣住,底下藏着经年累月的旧淤青。

她身形瘦高,脊背绷得笔直,被人注视的时候,肩膀会下意识微微向内缩,是长久伤害留下的生理反射。

“我刚收到一条匿名碎片数据流。”

水千丞的声音条理清晰,冷静平稳,屏幕上同步投过来几段破碎代码

“李玉被劫之后,这条消息才往外发。不是完整文件,是被刻意拆分的残片,应该是劫持者故意泄露。”水千丞。

屏幕上跳出几行断断续续的文字。

【零十七,状态:存活。未完全稳定,织茧者的改良样本。】#

不要让蜃楼找到他。

看到“零十七”三个字的一刻。

木苏里呼吸骤然顿住。

嘴里橘子硬糖的甜味,一瞬间几乎尝不到。

六年,无数个日夜的寻找,报案、自学织梦、考进蜃楼,翻遍无数卷宗。

她第一次拿到确凿的消息——盛望还活着。

心脏重重撞在胸腔,有一瞬间的眩晕。

她攥紧手心,克制住翻涌上来的情绪,没有失态,只是下颌线微微绷紧。

江添也看见了那行字。

颅腔内的嗡鸣猛地加剧,尖锐的疼往脑袋深处钻。

零十七复刻自零号,也就是他。他和盛望,从实验源头就绑在了一起。

木瓜黄盯着屏幕,手指僵在键盘上,眼眶一下子热了。

水千丞隔着屏幕,敏锐捕捉到这边气氛的变化。

水千丞眉头微蹙:“碎片就这么多。对方故意放出来,未必是善意,有可能是诱饵。”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木苏里慢慢吸气,把翻涌的情绪强行按回去。

是诱饵。

很有可能,专门钓她出去的饵。

因为她这个天然抗篡改的织梦者,是巢穴一直想要捕获的目标。

可那行“状态:存活”,太重了。

她等了整整六年。

也太轻了。

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想骗她。

江添察觉到她的变化。

他本身排斥肢体接触,没有伸手,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和她站得更近一点,是搭档的距离。

“是陷阱概率很高。”江添声音很稳,帮她把现实摊开,“但消息未必全是假的。”

窗外夜色彻底沉落,城市的灯火层层叠叠铺展开,跨江大桥的远光,从窗户遥遥照进来。

对讲机再度响起,贺朝传来破解反馈,声音平平淡淡的:“李玉名下加密文档,大半已经损毁。残存记录指向一处城郊废弃疗养院,早年,安眠诊所的后备据点。”

废弃疗养院。

安眠诊所。

木苏里听到这四个字,心口猛地一缩。那是她的软肋。

江添抬眼,眼底是决断。

“备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