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屋惊梦，大靖寒门

时值大靖景和三年，深冬。

北风卷着碎雪，呜呜地刮过破败的土坯院墙，枯朽的木门被寒风撞得吱呀乱响，漏进来刺骨的寒气。

陈默猛地睁开眼，刺骨的冷意顺着单薄的破旧麻衣钻进骨头缝里，浑身上下酸软无力，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过，混沌一片。

他挣扎着想抬手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胳膊刚抬到一半，就重重落回冰冷的土炕，掌心触到的是硬邦邦、带着霉味的稻草，没有丝毫现代出租屋柔软被褥的触感。

“咳……咳咳……”

喉咙干涩得快要冒烟，一阵剧烈的咳嗽涌上来，牵动胸腔阵阵发疼。

陌生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脑海，纷乱的画面碎片在他眼前炸开——

大靖王朝，景和三年，江南西路清溪县下辖的清溪乡。

原主也叫陈默，年方十七，父母早亡，是乡里有名的落魄寒门子弟。自幼跟着村里老秀才读过两年书，一心想着苦读科举，博取功名改变命运。可天不遂人愿，去年秋收之后，家里仅剩的一亩薄田被乡绅巧取豪夺，为了活命，原主不得不向镇上的粮铺借了二两银子的高利贷，利滚利之下，短短半年，欠款翻到了五两。

原主一介穷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既不会种地，又不懂营生，每日啃着稀粥咸菜苦读，身子早就亏空不堪。前日债主上门威逼，限三日内还清欠款，不然就要拆了这间破屋，把他扔去山里喂野兽。原主又惊又怕，连日饥寒交迫，一口血呕在书桌前，就此一命呜呼。

而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社畜陈默，加班猝死之后，灵魂恰好附身到了这具年轻的躯壳里。

“穿越了？”

陈默大口喘着粗气，缓缓消化完所有记忆，心脏沉到了谷底。

没有系统，没有随身空间，没有逆天金手指，开局就是地狱难度：家徒四壁，外债缠身，寒冬腊月，粮食断绝，马上就要被债主逼死。

他环顾四周，这间破败的小屋一览无余。

土炕铺着枯黄发潮的稻草，墙角堆着半捆干柴，早就烧得所剩无几。灶台冰冷，陶罐空空如也，米缸掀开一看，底下只剩几粒发霉的糙米。唯一的家当，就是一张缺腿的破木桌，几本残破的圣贤书，还有一件打满补丁的旧长衫。

窗外风雪更紧，隐约能听见屋外乡邻走过的脚步声，还有人低声议论：

“陈家那小子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欠了张记粮铺的银子，还不上，早晚要出事。”

“读书有什么用，手无寸铁，连口饱饭都吃不上，死了也是活该。”

嘲讽、漠视，世间冷暖，在这个寒门少年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陈默苦笑一声。前世他在现代，每天996加班，挤地铁吃外卖，辛辛苦苦打拼，到头来落得猝死的下场。本以为重活一世能换个活法，没想到开局比现代还要艰难。

科举？别开玩笑了。

大靖王朝科举之路何其艰难，寒门学子想要中秀才，先要耗费数年光阴，还要打通县衙的人脉，送礼打点，原主现在连活下去都成问题，谈何读书考功名？靠着死读书，只会重蹈原主的覆辙，最后冻饿而死。

“既然老天让我重活一次，我绝对不能饿死在这里。”

陈默咬了咬牙，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是现代人，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商业思维、生活常识，就算没有黑科技，靠着做小生意营生，总能先活下去。

士农工商，商人地位低下又如何？在活下去面前，所谓的尊卑虚名，一文不值。

他挣扎着坐起身，裹紧身上单薄的麻衣，寒意依旧侵入骨髓。现在最要紧的三件事：第一，弄点吃的，填饱肚子恢复体力；第二，拖延债主的还款期限，争取缓冲时间；第三，立刻寻找可以赚钱的门路，哪怕是街边摆摊做小吃，也要赚到第一笔银子。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一道温婉轻柔的女声隔着木门传来：

“陈默哥哥，你醒了吗？我给你端了一点热粥。”

陈默心头一动，这声音他在记忆里听过，是隔壁邻居家的女儿，林晚晴。

林晚晴比陈默小一岁，父母也是老实本分的农户，家境同样贫寒，性子温柔善良，原主落魄之后，邻里大多避之不及，只有她时常偷偷接济，送些杂粮、野菜。前世原主心中爱慕对方，却因为自身穷困，从来不敢表露心意。

陈默定了定神，哑着嗓子开口：“进来吧，门没闩。”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

少女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头上梳着简单的发髻，眉眼清秀，皮肤是常年劳作的健康浅麦色，一双眼眸清澈如水，鼻尖因为外面的风雪冻得微微发红。她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碗里是温热的杂粮粥，还放了一小碟腌菜。

看见陈默坐起身，林晚晴眼中露出一丝欣喜，随即又满是担忧：“你前日晕过去，可把我吓坏了，大夫来看过，说你是饥寒郁结，身子亏空得厉害。这粥是我家早上剩的，你快趁热喝了。”

她快步走到炕边，把陶碗递了过来，指尖微微有些局促。

陈默接过碗，温热的暖意顺着碗壁传到掌心，驱散了些许寒意。杂粮粥熬得浓稠，里面混着红薯碎，在这寒冬腊月里，已是难得的吃食。他低头喝了一口，软糯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干涩的喉咙终于得到缓解，一股暖意慢慢蔓延全身。

“多谢晚晴。”陈默轻声道谢，目光落在少女脸上，心中生出几分感激。在这世态炎凉的乡里，唯独这个姑娘，愿意向落魄的自己伸出援手。

林晚晴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捻着衣角，小声道：“不用谢，邻里之间本该互相帮衬。只是张记粮铺的人，昨日又来催债了，说三日之内必须还清五两银子，不然就要拆了你这房子……”

说到这里，她声音低落下去，眼里满是焦急。五两银子，对于普通农户家庭来说，是好几年的积蓄，陈默一无所有，根本拿不出来。

陈默握着陶碗的手微微收紧，这件事他比谁都清楚。五两银子，是压在他头顶的一座大山。

“我知道了。”陈默抬眼，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你放心，这件事我会想办法，不会让他们拆了屋子。”

林晚晴愣了一下，她原本以为陈默会和之前一样，绝望颓废，可眼前的少年，眼神沉稳，语气笃定，和往日那个郁郁寡欢的书生判若两人。她心里微微疑惑，却又不好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那你千万不要硬扛，要是实在没办法，我回家和爹娘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凑一点银子帮你周转。”

“不用。”陈默摇摇头，婉拒了她的好意。林家本就家境贫寒，靠着几亩薄田度日，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银子，他不想连累这户善良的人家。“你的心意我领了，银子的事，我自有打算。”

林晚晴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强求，只是叮嘱道：“那你好好养身子，千万不要做傻事。我先回去了，晚点再给你送些干柴过来。”

说完，她收拾好空碗，脚步轻盈地离开了小屋，木门再次关上，屋内又恢复了安静。

陈默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空碗放在桌边，闭上眼睛梳理思绪。

现在距离债主最后的期限，还有两天时间。两天之内，他必须赚到一笔银子，至少先稳住对方，争取更长的还款时间。

做什么生意来钱最快？

大靖王朝重农抑商，盐、铁、茶、酒都是朝廷专营，民间严禁私自售卖，碰了就是杀头的大罪，绝对不能触碰。高端绸缎、香料、珠宝，本钱巨大，他现在身无分文，根本无从做起。

唯一的选择，就是市井小吃。

小吃生意门槛低，启动资金极少，现金流快，不需要复杂的本钱，只要口味做得好，就能快速赚到碎银子。

现代他吃过无数街边美食，凉粉、卤味、杂粮饼、糖糕、凉面……这些吃食的配方和制作方法，他都烂熟于心。清溪乡靠近集镇，来往的农户、挑夫、商贩众多，只要做出差异化的口味，肯定能打开销路。

而且改良吃食，完全符合当下的生产力，不需要任何超前的黑科技，只是优化调味、改进做法，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

“就先从小吃入手。”

陈默心里定下主意，他起身下炕，走到破木桌前，翻开原主的几本旧书，书页泛黄，满是圣贤道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毫无用处。他随手将书放到一旁，目光落在墙角仅剩的一点杂粮、晒干的野菜，还有厨房里仅剩的一点猪油、盐巴、香料。

原材料虽然简陋，但足够做出第一批试吃的小吃。窗外的风雪渐渐小了一些，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天快要亮了。

陈默推开屋门，走到院子里，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他却丝毫没有退缩。

前世碌碌无为，抱憾而终，这一世，他要靠着自己的双手，先活下去，再赚银子，置办家业，娶到那个温柔善良的姑娘，在这大靖王朝，活出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

两天时间，他必须抓住机遇，打破眼前的死局。

一场寒门少年的古代经商之路，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