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小说同人 

第65章。

穿越三国那些事

建安五年秋。刘备在徐州反了。

消息传到宛城的时候是九月末。朱铁斧正在城外看秋收,地里的谷子黄澄澄地垂着穗,沉甸甸地压弯了秸秆,风一吹就波浪似的滚过去,一层叠着一层,从田头一直涌到远处的土坡底下。日头偏西,光线斜斜地打下来,把谷穗上的细芒照得发亮,像是给整片田地镀了一层淡金色的釉。朱铁斧站在田埂上,手里捏着一根掐断的谷秆,秸秆汁液沾在指腹上,带着一股清甜的涩味。他眯着眼看远处的收成,心里头盘算着今年的粮囤能装多满,算到一半的时候官道上传来了马蹄声。

信使策马从官道上来,在田埂边勒了马。那匹马跑得急,浑身冒着热气,鼻翼翕张,白色的泡沫从嘴角挂下来滴到地上的土里。信使翻身下马的时候靴子踩进泥里,靴帮上沾着新鲜的泥巴,还没干透。他站到朱铁斧面前,胸膛还在起伏,喘了两口气才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封口的漆泥是朱铁斧认得的曹操那边的印记——那种暗红色的漆,掺了一点朱砂,盖得规规矩矩,印面上“曹”字的纹路清晰可辨。朱铁斧接过来,手指在漆泥上按了一下,凉了,硬的,封得严实。他拆了看了,里面只有几行字,字迹是曹操身边那个叫荀彧的人的手笔,端正工整,一笔一划都落在该落的地方,意思却简得不能再简——刘备借故兵出徐州,袭杀曹操所置刺史车胄,夺了下邳、小沛数城。关羽驻守下邳,张飞在城外收拢散兵。曹操大怒,已整兵南下。

朱铁斧把竹简卷起来握在手里,站在田埂边没有动。秋风从汉水方向吹过来,把谷穗吹得沙沙响,那声音细密密的,像有人在一把一把地筛沙子,又像蚕在啃桑叶,连绵不绝地灌进耳朵里。田埂尽头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开始掉了,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落下来,正好飘到信使的马鞍上。信使牵马走到路边去饮井水,马低头喝水的时候打了个响鼻,耳朵往后扇了两下。朱铁斧站在那里,手里的竹简被他握得微微发热,竹片上的棱角硌着掌心的肉,他站了好一会儿,久到信使已经饮完马牵着缰绳站在一边等他发话,他才把竹简收进怀里。

阿草从田里直起腰。她割了一下午谷子,腰酸得厉害,直起来的时候脊柱咔地响了一声,像一根绷紧的弓弦松开。她手里的镰刀上还挂着几根割断的谷秆,刀刃上沾着谷浆,在斜阳底下反出一点湿润的光。她隔着几行田垄看了他一眼。朱铁斧站在田埂上,逆着光,身形被秋阳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落在谷茬地上,他的脸看不太清,但阿草知道他什么表情也没有。她没说话,弯下腰继续割剩下的谷子了,镰刀刷地划过一束谷秆,齐根断开,又是一束,动作平稳,节奏没变。

朱铁斧沿着田埂走回城门口。路两旁的谷子还在风里晃,他走过的时候带起一阵风,谷穗被拨开又重新合拢。城门口的守卫看见他过来,按着刀把点了一下头,他回了一下,步子没停。进了城门,街道上还跟往常一样,卖炊饼的摊子冒着白气,一个老妇人蹲在路边择菜,菜叶子扔了一地,两个小孩追着一只黄狗从巷子里跑出来又拐进去,地上的土被踩得干蓬蓬的扬起一小阵灰。朱铁斧从这些人中间走过去,谁也没多看他一眼,他也谁都没看。

到了县衙他把竹简放在案桌上又展开看了一遍。竹简摊开在桌面上,那些字在秋光里清清楚楚地立着,一笔一画都沉稳。他盯着那行“曹操大怒,已整兵南下”看了很久,目光在“大怒”两个字上停了停——曹操大怒的时候是会杀人的,这一点他太清楚了。他又看了一遍“关羽驻守下邳,张飞在城外收拢散兵”——关羽守城,张飞收兵,两个人各管一头,布置得干脆利落。刘备那边是有备而来。他看完了,慢慢把竹简卷起来,收进抽屉里。抽屉里还有几卷他先前翻过的旧简,竹片泛黄,系带有些松了,他把这卷新的放进去,跟旧的搁在一起,然后合上抽屉,坐在案桌后面没有动。

他想着一些事情。曹操的性格,他从来不是一个大方的人。能让你待在他屋檐下不赶你走已经是很大方了。那些年里曹操留他在这南阳地面上,不调他走,不派他到前线去冲杀,已经算是给了十足的面子——这面子给的是他朱铁斧手上那把刀和这些年替他收拾过的一些烂摊子,这个他心里有数。刘备在徐州反了他,曹操回应的速度比谁都干脆。兵锋南下,不留余地。曹操这次是动了真怒,跟以前那些小打小闹不一样——车胄是他自己放在徐州的刺史,刘备把他杀了,就等于在曹操脸上掴了一巴掌。以曹操的性子,这一巴掌掴下去,他要把整个徐州的地皮都翻过来。

阿草收了工从城外回来。她进城门的时候手里提着那把镰刀,刀刃已经用水洗过了,但也还是带着一点铁腥气。她先去了井台边打了一桶水,弯腰汲水的时候辫子从肩头滑下来垂到桶边,她甩了一下没管它,把桶拎上来,洗了手和脸,水从她指缝间漏下去,打湿了鞋面。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脸颊滚下来,在下巴尖上停了一瞬才落下去。

她走进县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院子里的光线暗下来,石榴树的影子拉长了横在青砖地上。她看了一眼案桌方向,案桌旁边点起了一盏油灯,灯苗晃了晃,朱铁斧坐在灯光里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

“曹操的信?”她问了一句。

朱铁斧点了下头,把信里的内容简略说了。说了刘备占了下邳小沛,说了关羽张飞各领一摊,说了曹操大怒整兵南下。他说得平,语调没什么起伏,几句话就说完了,像在说今天谷子收了几成一样。

阿草在椅子上坐下来,用袖子擦了一下滴到下巴的水珠。袖子吸了水,在布料上洇开一块深色的印子。她想了想,歪了一下头,问了一句:“要出兵帮曹操打刘备吗。”

朱铁斧看着窗外。窗外的院子里阳光正好,秋阳把石榴树照得一半亮一半暗,叶子开始泛黄了在风里轻轻抖着。树底下有一小片阴影,阴影里几片落叶堆着,被风翻动了一角又落回去。他看了那棵树一会儿,摇了摇头。

“曹操打刘备,刘备扛不住。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跟咱们无关。”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到案桌上那盏油灯的灯焰上,“我不帮曹操打刘备,但刘备要是往南阳方向退了,我也不收留他。他是他我是我。”

阿草点了点头。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动。灯花爆了一下,跳出一粒细小的火星又灭了,屋里静下来,能听见院墙外头铁匠铺的锤声,一下一下的,稳稳当当。过了一阵她站起来,走到墙角的架子上把自己的雁翎刀解下来擦了擦放回原处。她擦刀的时候动作很仔细,先用布顺着刀身擦了一遍,再把刀尖那一点也擦干净,然后插回鞘里,放回架子上那个固定的位置,刀柄朝外,跟以前一样。

做完这些她转头问了一句:“那咱们就看着。”

朱铁斧说:“看着。”

窗外的秋风吹进窗户,把案上摊开的竹简吹得微微翻动了一下,竹片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像枯叶互相摩擦。院子里传来鸡啄食的声响,笃笃笃,一下一下的,跟铁匠铺的锤声一唱一和。远处有孩子喊谁的名字,拖着长长的尾音,在暮色里回荡了两下就没了。

日子还在照常过着。谷子还在收,水渠还在通,城墙上还在换岗。第二天早上朱铁斧又去城外看了秋收,剩下的那几块田得赶在落霜前割完,他蹲在田头捏了一撮土搓了搓,土干得刚好,不粘手,收完谷子正好翻地种冬麦。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顺着田埂走了一圈,踩了踩田埂上的土结不结实,又蹲下来把一处被水冲塌的缺口捋平了。阿草在田那头割谷子,镰刀一束一束地放倒,节奏不紧不慢。

第三天的傍晚,一个路过的行商在城门口歇脚,靠着墙根喝水的时候跟人说了几句闲话,说是下邳那边已经打起来了,关羽关了城门不出,曹操的兵把城围了好几层。朱铁斧从县衙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一句,他没停步,走到城墙边站了一会儿。城墙上站岗的兵跟他打了个招呼,他回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墙砖上的青苔,潮的,夜里该有雨。

第四天夜里果然下了雨。雨不大,淅淅沥沥地落了一夜,瓦檐上的水珠滴到石阶上,啪嗒啪嗒的,打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停了。朱铁斧推开门看了看天,云薄了,东边露出一线白。他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石榴树,叶子被雨打落了不少,湿漉漉地贴在地上。阿草已经起来了,站在井台边打水,桶放下去又拉上来,水花溅在青石板上。

第五天传来消息说下邳还没破,曹操的兵围城围得紧,但关羽守得也稳。消息是一个从北边来的货郎带来的,他在城门口歇担子的时候跟人闲唠了一句,说曹营那边调了粮草过去,看来是要打长仗。朱铁斧听了,没说什么,当天下午照旧去田里看了冬麦的墒情,蹲下去扒开土看了看,种子已经露芽了,细细的白芽尖儿冒出来,在湿润的土里透着生命的气。他用手把土拢了拢,盖好。

第六天,有人从北边回来,说曹操亲自到了前线督战。朱铁斧听完坐在案桌后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抽屉里把那卷竹简拿出来又看了一遍,放回去,合上抽屉,什么也没说。

第七天夜里,朱铁斧做了一个梦,梦见一片黄澄澄的谷子地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风一吹,谷浪就一层接一层地翻滚,他站在田中央,手里握着一把镰刀,镰刀上沾着割过的谷浆,粘粘的。他低头看见自己脚下踩着一条路,路两边都是谷子,一直通向远方看不见尽头的地方。远处有人骑马过来,马蹄声很轻,他抬起头想看清那人的脸,但日光太亮,看不清。然后他就醒了,屋里还黑着,窗外雨又下起来,哗哗的。

他躺了一会儿没动,听着雨声,过了一阵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系统提示:宿主已存活——1370天。当前每秒积分:45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