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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穿越三国那些事

阳城在朱铁斧手里过了三个多月。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但足够把一座荒城翻出活气来。城外那三四千亩荒地开了大半,水渠疏通之后引了嵩山下来的溪水,麦苗从翻开的泥土里钻出来,嫩绿嫩绿的铺了半面坡。城里的破屋修了大半,漏水的屋顶换了新茅草,塌了的墙重新夯了土,街面上铺了碎石,下雨不再满地泥浆。两千多人的队伍和陆续投奔来的流民加在一起,城中常住的人口已经破了三千,沿街摆起了几个小摊子,卖菜卖饼卖布头,虽简陋,但总算有了烟火气。

朱铁斧每天的生活成了固定的节奏。天亮起来先绕着城墙走一圈,查看修补的进度和城头岗哨的布防,然后去城外看田地水渠,中午回县衙处理城中事务和斥候带回来的各地消息。下午跟韩武和几个什长开会布置训练和下一步的规划,傍晚陪阿草练刀。天黑之后把光屏拉出来处理物资调度和积分规划,然后睡觉。日子过得单调但踏实,像齿轮一格一格地啮合着往前转。

有一天下午,朱铁斧正在城外看新翻的一块地。麦苗已经长到膝盖高了,风一吹绿浪翻卷着从坡顶滚到坡底。他蹲在地头捏了一把土搓了搓——土质松软,水分够,今年应该能收一茬。旁边几个老农蹲在田埂上看着他捏土,脸上带着半信半疑的笑。

"侯爷还懂种地?"一个老农问。

"不懂。"朱铁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就看个大概。能长苗就说明地行。"

老农们笑了。朱铁斧转身往回走,走到城门口的时候韩武从城头上探出半个身子朝他喊:"侯爷!斥候回来了!有情况!"

朱铁斧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城墙。斥候蹲在城头的垛口下面,一身的土,嘴唇干裂了,灌了大半壶水才开口说话:"侯爷,从洛阳那边过来的消息——大将军何进被宦官杀了,董卓带兵进了洛阳,把皇帝废了,另立了陈留王。"

朱铁斧蹲在垛口边上,把那句话在脑子里碾了一遍。董卓进洛阳了。历史书上写的那些东西——废少帝、立献帝、火烧洛阳、把都城从洛阳迁到长安,一路驱赶几十万百姓死伤无数——那些事正在他头顶这片天空下的某处发生着。

"还有吗?"朱铁斧问。

斥候又灌了一口水。"洛阳城里乱成一锅粥了。董卓到处抓人杀人,好多大臣跑了。袁绍跑了,曹操也跑了。各地诸侯都开始招兵买马,听说有人在联合讨董。"

朱铁斧站起来,站在城头上往北面看了一眼。远处嵩山的轮廓在午后的日光里清晰分明,山那边就是洛阳的方向——隔着几道山岭、几条河流、几百里的路途,那边正在烧着的大火他站在这儿看不见,但他能闻到风里那股隐约的焦灼气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漂来的。

"知道了。你去歇着。"

斥候走了。韩武站在朱铁斧旁边,压着嗓子说:"侯爷,董卓进洛阳了,天下要大乱了。各路人马都在拉队伍,咱们——"

"咱们不动。"朱铁斧把目光从北面收回来,"守好阳城,把地种好,把人练好。别掺合那些打来打去的烂事。哪一路诸侯争天下跟咱们没关系,谁来了咱们都不站队,谁打咱们咱们打谁。"

韩武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完全松下来。他往城下看了一眼——麦田、水渠、正在修缮的屋舍、在空地上练阵列的新兵。阳城的一切都在变好,但外面的世界正在变得更糟。

董卓进洛阳的消息传开之后半个月,阳城的难民流多了起来。有人从北面拖家带口往南跑,说是洛阳周边的村子被董卓的兵抢光了,房子烧了人杀了,能跑的都在跑。朱铁斧让韩武在城外搭了棚子安置难民,分粥分水,能干活的男人编进工队修城墙挖水渠,女人和孩子在城里帮着做饭和缝补衣物。难民一批批地来,一批批地被消化进阳城的生活里,城里的常住人口不到一个月又涨了一千多。

斥候隔三差五地带回各地的消息。诸侯们果然联合起来了,推了袁绍当盟主,大军集结在酸枣一带,声讨董卓。关东联军打了一阵又散了,各回各的地盘,有的开始互相吞并。吕布杀了董卓又被李傕郭汜赶跑了,长安也乱了。天下像一口煮沸的大锅,哪一处都在翻着泡泡。

朱铁斧听完这些消息之后总是沉默一会儿,然后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城外的麦子快熟了,金黄色的麦浪从坡顶铺到坡底,收割的日子就在这几天。城里的作坊开始打出农具来了,铁匠铺的炉火从早烧到晚,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像这座城的脉搏一样日夜不停。

麦收那天朱铁斧亲自下了地。他脱了甲,只穿着粗布短褐,拿了一把镰刀跟着老农们一起割麦子。日头晒得后背发烫,镰刀一茬一茬地搂过麦秆,金黄的穗子在手边成把地倒下去堆成垛。他弯了一整天的腰,收工的时候直起来嘎嘣响了好几声。阿草在地头帮他捆麦捆,小短手把麦秆拢紧了用草绳扎住,扎得又快又利索。

"累不累?"朱铁斧直起腰来问她。

阿草把最后一捆麦子扎好扔到垛上,拿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比练刀累。"

"那明天不来了。"

"要来。"阿草把镰刀往田埂上一搁,蹲下来拍了拍手上的麦芒,"这麦子是我种的。我浇过水的。"

朱铁斧蹲在她旁边,两个人对着那片被割了大半的麦田。落日从西边照过来,把剩下的麦穗镀成了金红色,风吹过来整片麦浪都在轻轻摇摆。远处几个农妇在把割好的麦捆往板车上装,小孩在田间地头追着一只跑的蚂蚱。炊烟从城里的屋顶上升起来,弯弯曲曲地融进暮色里。

"朱铁斧,"阿草偏头看着他,"咱们明年还种麦子吗?"

"年年都种。"

"那明年我也来割。"

"好。"

朱铁斧站起来把镰刀收了,弯腰把阿草从地上拉起来。两个人沿着田埂往城门方向走,身后是满地的麦茬和成垛的麦捆,远处是嵩山沉默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暗。阿草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蹲下来从地上捡了一穗被遗落的麦穗攥在手里,然后快步跟上来。

城门口,韩武正站在门洞底下张望。看见朱铁斧走过来,他迎了两步递过来一封信——竹简卷着,封口用漆泥封了,漆泥上压了一枚印章的痕迹。

"侯爷,从北边来的信。一个人快马送来的,说是刘备刘玄德将军的使者。"

朱铁斧接过来拆了漆泥展开竹简。字迹端正有力,内容不长——

"朱将军如晤。闻君已据阳城,练兵屯田,经营有成。玄德今在颍川一带讨伐黄巾余部,大小十余战,略有斩获。然军资不继,甲胄不齐,将士疲敝。玄德冒昧相求——欲借甲五百副,刀五百把,弩二百张,粮二百石。来年春暖,必当加倍奉还。若将军有暇,可至颍川一叙。玄德在颍阴城外驻营,恭候大驾。弟刘备顿首。"

朱铁斧把竹简卷起来重新封好。阿草凑过来踮脚看了一眼那漆泥上的印记,又退回去了。

"刘玄德的信。"朱铁斧说。

"他要什么?"

"借甲刀粮。说他的人快撑不住了。"

韩武在旁边听了。他没有插嘴,但目光一直落在朱铁斧手里的竹简上。朱铁斧把那卷竹简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朝县衙的方向走去。阿草跟在他后面,那穗捡来的麦穗在她手心里攥了一路,麦芒扎着她的小指头,但她没松开。

朱铁斧在县衙大堂里坐了一会儿,把那卷竹简展开又看了一遍。刘备的措辞很客气——"借"、"加倍奉还"、"恭候大驾"——但字里行间能读出那份急迫。颍川那边的黄巾军还有不少零散队伍在活动,刘备的人确实在打,也确实在消耗。他借过的东西还不了,他手下的人可能正在饿着肚子打仗。

"韩武,"朱铁斧朝门口喊了一声,"粮仓里余粮还够多少?"

韩武进来,想了想。"存粮加上新收的麦子,够全城的人吃七八个月。甲刀的库存还有富余,之前备的多。弩的话神臂弩库存五百多把,匀出去二百把不影响守备。"

朱铁斧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把竹简收进怀里。"备二百石粮、五百副甲、五百把刀、二百把弩。我亲自送去颍阴。你守城,带着阿草。"

阿草在县衙门口听见了后半句,跨过门槛走进来站到案桌前面。"我不守城。我跟着去。"

"路上可能遇到乱兵。"

"甲穿了刀带了不怕乱兵。"

朱铁斧低头看着她。阿草站得直直的,两手背在身后,兜鍪没扣,头发在耳朵后面拢成两束小短辫,脸上被麦芒划了一道浅浅的红印子。她看着他的目光里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去可以,"朱铁斧说,"跟在辎重队旁边,不许冲前面。"

阿草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比了个"行"的手势。手指头一勾一勾的,那穗麦穗还攥在掌心里没扔。

第二天一早,朱铁斧带着一支队伍出了阳城南门。押粮的车队和运甲的驮队排成了一条长龙,八百重骑前后护卫,二百个步卒在两侧策应。阿草骑了一匹矮脚马跟在辎重队旁边,那身小号札甲外面套了一件靛蓝色的粗布褂子防日晒,雁翎刀横挂在马鞍侧。她骑马骑得还不太稳,颠颠簸簸的但一直没掉队。

从阳城到颍阴走了两天半。路上碰见了两次零散的乱兵——一次是七八个结伴溃逃的散卒,看见那八百铁甲重骑掉头就跑,连招呼都没打。一次是一小股黄巾军的残部,大约百来人,看见马车和甲阵以为能捡个便宜,结果被前排重骑冲了一轮就散了,跑了大半,被抓了二十几个蹲在路边的沟里等发落。

第三天下午,颍阴城的轮廓出现在了视野里。

城不大,比阳城稍微大一圈,城墙完好,城门开着,门口有兵卒站岗。城外的营地里扎着帐篷,旗杆上挑着那面熟悉的"刘"字旗。旗面比朱铁斧上次见的时候旧了一些,边角起了毛,但还在风中稳稳地翻卷着。

车队停在营门外。朱铁斧下了马,阿草从矮脚马上滑下来站到他旁边。营门里的兵卒进去通报了,没多大会儿营门大开,三道身影从营里快步走出来。

刘备走在最前面,那件灰色长袍洗得发白了,皮甲上多了几道新的划痕,面色比上次瘦了些,但那双过膝的长手和冠玉似的脸上那股温润还在。他看见朱铁斧就加快了步子,走到近前拱手行了一个大礼——比上次平舆城分粮的时候更深。

"朱将军!一路辛苦!"刘备的声音里带了些发颤的味儿。

"刘将军。"朱铁斧拱手还礼,"你要的东西我给你送来了。两百石粮、五百副甲、五百把刀、二百把弩,都在后面的车上。"

刘备直起身来,那双温润的眼睛在朱铁斧脸上停了三息。然后他往旁边让了半步,露出身后的关羽和张飞。关羽拄着青龙偃月刀站着,看见朱铁斧的时候那双丹凤眼完全睁开了,沉沉的暗光在里面流动了一下,然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张飞站在后面没往前凑,但嗓门还是那副破锣嗓子,隔着三步远就喊上了:"朱铁斧!你真来了!我还以为玄德写信白写了!"

朱铁斧朝他们笑了笑。张飞快步走上前来,一巴掌拍在他肩甲上——拍得铁片嗡了一声——然后低头看见了朱铁斧旁边那个小丫头。阿草仰头跟张飞对视了一息,张飞咧了咧嘴,蹲下来跟她平视。

"小丫头长高了啊。刀练得怎么样了?"

阿草把手按在雁翎刀的刀柄上。"能接你一刀。"

张飞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声响得营门口几个兵卒都捂了耳朵。"行!回头我拿没开刃的矛陪你练练!"

刘备领着朱铁斧进了营帐。营帐不大,里面简简单单的,一张案桌、一卷地图、几件兵器靠墙摆着。刘备在案桌后面坐下,朱铁斧在对面坐了,阿草蹲在帐子门口的位置没有进来。关羽和张飞一左一右站在刘备身后,像两座沉默的门神。

"朱将军,"刘备开口了,声音低缓,"这批物资解了在下的燃眉之急。在下的人已经断粮五六天了,甲也破了大半——再撑下去,怕是连颍阴城外的黄巾余部都打不动了。"

"黄巾余部还有多少?"

"颍川境内散着三四股,每股千人上下。加起来四五千人,还在各处村镇里抢掠。我的人只剩不到三百个能打的,甲破刀钝,打不动了。"刘备停了一下,手指在案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将军兵精粮足,若能助一臂之力——"

朱铁斧看着案桌上那张摊开的地图。颍川的地形他熟悉,颍阳城曾经是他跑出来的地方。那些村镇他在地图上一一指过去——颍阳、阳翟、长社、许县,每一个地名背后都有黄巾军曾经烧过的村庄和逃难的人。他抬起头来。

"合兵打一趟。"朱铁斧说,"我带的人跟你的人一起,把颍川境内的黄巾余部清干净。清完之后这片地面就太平了,你屯你的田,我回我的阳城。物资不用还了——送你。"

刘备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朱铁斧在他脸上看到的第一个明显的情绪波动——像一层静水面上裂开了一道涟漪,又迅速被按平了。他站起来,朝朱铁斧深深一拱手。

"朱将军这份恩情,玄德永记在心。"

朱铁斧也站起来。"三天之后动手。我的人先休整两天,你的人把新甲换上、把粮食分了。第三天清晨出营,先打最近的那股——颍阳城西的那一支。"

"好。"

朱铁斧走出营帐。天色将晚,颍阴城外的田野上笼了一层暮霭,远处的村庄里冒出细碎的炊烟。张飞正在营帐外面的空地上逗阿草玩——他拿了一根树枝当矛,阿草拿着雁翎刀的刀鞘当刀,两个人比划了几个回合。阿草防住了三下,被第四下戳中了肩甲,往后趔趄了一步。张飞收了树枝蹲下来竖起大拇指,嗓门大得像整个营地都能听见:"小丫头练得不错!三下没破防!"

朱铁斧站在营帐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朝阿草招了招手。阿草跑过来仰头看他,鼻尖上沁了一层薄汗。

"三天之后打仗。"朱铁斧蹲下来,"你跟在我旁边,看我打就行。不乱冲。"

阿草点头。"你看张飞的矛,他怎么发力。回头教你。"

阿草又点了点头。她回头看了一眼张飞的方向,那个黑脸大嗓门的汉子正蹲在空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招式的简图,一边画一边自言自语。

夜色从东边漫上来,把颍阴城和城外的营地都笼在了深蓝色的穹顶下面。朱铁斧坐在营帐外面的草坡上看着天,阿草靠着他坐着吃一块干饼。远处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跟阳城看见的那些是同一片天空,只是位置偏南了一些。

"朱铁斧,"阿草嚼着饼含含糊糊地说,"打完这一仗就回家?"

"回家。"

"回阳城。"

"回阳城。种麦子、修城墙、练刀。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阿草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嚼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想种菜。东边那块地不是空着嘛,我种一小块菜地,种萝卜。"

"种萝卜。回去就给你翻地。"

阿草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夜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味。远处营帐里的灯火一顶一顶地熄了,只剩下那面"刘"字旗还在暗蓝色的夜空下翻卷着。

朱铁斧没有闭眼。他看着满天的星星,脑子里在转着三天后的仗怎么打、阳城的麦子收了之后下一季种什么、董卓死后天下会乱成什么样、他在这个时代能走多远。但他想得最清楚的一件事是——他哪儿也不去了。阳城就是他的家,坐在他旁边这个跟他一样高的丫头就是他的家人。那座小城在嵩山南麓安安静静地立着,麦田和水渠围着它转,布面甲和神臂弩守着它的城墙,二十架投石机在城墙后面蹲着,八百铁甲重骑随时可以上马。

他从这个时代的这一头,走到了那一头。停下来了。

阿草睡着了。呼吸浅浅的,靠在他肩窝里,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麻雀。朱铁斧把她的兜鍪摘了放在腿上,把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然后靠着草坡看完了整片夜空。

明天还有一天准备。

后天就开仗了。

打完仗回家种萝卜。

【系统提示:宿主已存活——87天。】

【当前积分:108864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