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消融,春风漫过长沙。
河畔岸边的柳树抽出嫩黄新芽,遍野桃花次第盛放,漫山遍野都是融融春色。
没有密报急信,没有古墓邀约,也没有陨铜残留的戾气扰人。
这一日天气晴好,风和日暖,我们相约出城踏青游湖。
轻便的马车缓缓驶出长沙城门,城外田陌平整,农人下地耕作,孩童在路边追逐嬉闹,一派太平盛世景象。
马车停在湖畔渡口。
湖水澄澈,碧波荡漾,几叶画舫浮在水面。岸边桃花开得如云似霞,落英随风纷飞,满地粉白。
解九早早便安排好了一艘雅致的画舫,舱内铺着柔软锦垫,备好茶点、鲜果与春日的桂花糕。褪去算计谋略,他一身月白长衫,眉目温润,手里依旧常握着那把折扇,只是扇面上不再绘山河舆图,换成了浅浅的花鸟纹样。
“湖上春风和煦,正好散心。” 他微微侧身,伸手扶我踏上画舫的木板。
船家缓缓撑篙,画舫缓缓离岸,荡开一圈圈粼粼水波。
湖面清风拂面,带着桃花淡淡的甜香。
张启山立在船舷边上,一身素色劲装,不再佩戴长刀。目光远眺两岸青山,神色松弛。从前他大多忙于防务战事,极少有这般闲逸出游的机会。
“战乱之时,山河满目疮痍。” 他低声感慨,“如今看这满目春色,才知太平二字,何等珍贵。”
春风吹起他的衣摆,过往一身杀伐凛冽尽数消散,只剩从容安然。
张小鱼靠在另一侧船边。
脸上的疤痕坦然显露,不再遮掩。他伸手接住一朵随风飘落的桃花瓣,指尖轻轻捻着花瓣。麒麟血脉感应天地生机,周身萦绕淡淡的柔光。
半生都在逃亡躲藏,见惯荒山寒夜,这般明媚烂漫的春光,于他而言,是从前想都不敢奢望的光景。
他转头看向我,眼底映着湖水与漫天繁花,温柔得一塌糊涂。
“以前四处逃命,看见花开,也不敢驻足多看。生怕停留片刻,就会引来追杀。” 他轻声说道,“如今可以安安稳稳站在这里,看遍繁花流水。”
画舫行至湖中心,四周青山环抱,桃花落雨,片片花瓣飘落在湖面,随水波悠悠漂远。
舱中石案上,茶香袅袅。解九烹煮新采的春茶,茶汤清碧。精致的点心一盘盘摆放,蜜饯、桃花酥、软糯的米糕,皆是春日独有的吃食。
我们围坐案边。
解九慢条斯理斟茶,闲谈城里的趣事,哪家书坊来了新话本,城外山寺的桃花开得最盛,语气闲适,不谈权谋,不谈战局,只聊人间风月。
张启山话不多,安静品茶,偶尔望向岸边嬉闹的百姓,眼底满是宽慰。
张小鱼常常安静看向我,有时会拾起落在船板上的桃花,悄悄放在我的手边。
湖面波光粼粼,暖风融融。
我卸下了十二品青莲神祇的身份,不必再制衡天地,不必承受天命重压。只做青晏,沉醉在这人间春光之中。
行船半日,画舫停靠一处桃花岸。
我们弃舟登岸,漫步桃花林。
满地落英,脚下踩着软软的花瓣。
张小鱼走在身侧,会悄悄替我拨开垂落的花枝;春风吹乱发丝,张启山抬手,轻轻替我拂去发间沾着的桃花;解九缓步同行,偶尔讲几段轻松的市井小故事。
四下没有危机,没有阴谋,没有宿命枷锁。
阳光透过层层花枝洒落,碎金般铺在地上。
行至林间一块青石,我们坐下小憩。
远处湖水波光,远山含黛,耳畔是鸟鸣阵阵。
解九望着漫天灼灼桃花,缓缓开口:
“大争之世人人求胜,求权,求千秋功业。待到风波落尽才懂得,最好的光景,不过是良辰在侧,岁岁无忧。”
张启山微微颔首:
“沙场百战,所求从不是杀伐荣光。只为守护这般人间春色。”
张小鱼转头望我,声音轻而郑重:
“往后年年春日,我都想陪你来此处,看桃花,游湖水。”
漫天桃花簌簌飘落,落在肩头、衣襟。
我望着眼前三人,看远山湖水,看漫野繁花。
千年棋局落幕,血海硝烟远去。
那些古墓、陨铜、厮杀、宿命,都化作过往故事。
余下的,是岁岁春光,人间朝夕。
我轻轻应道:
“好,年年都来。”
春风穿过桃林,落英纷飞,岁月温柔静好。1
写得太治愈好爱这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