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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院残声,暗索真章

深宫烬

天光大亮,晨雾笼罩整座皇宫。

淳嫔被打入冷宫的消息,如风一般传遍后宫。昔日永和偏殿的袅袅香火气尽数消散,殿门落锁,封条高贴,只剩下满院凋零秋菊。

冷宫坐落在皇宫最西北角,院墙高大斑驳,墙头上荒草丛生。院内屋舍破败,窗纸破损,寒风可以毫无阻隔灌进屋内。往日锦衣玉食的嫔妃,一旦踏入此处,便如同跌落泥沼。

淳嫔被送进去的那一日,一身单薄素衣,发髻散乱,脸上泪痕未干。看守的宫人素来拜高踩低,见她已是获罪之人,并无半分体恤,只将她丢进一间狭小潮湿的厢房,便关上厚重木门。

碎玉轩内,沈清玥一整夜未曾安睡。

知画端来早膳,桌上饭菜摆好,却不见自家小主动筷。沈清玥坐在案前,手中捏着一卷医书,目光涣散,全然读不进去一字。

“小主,用些早膳吧。”知画低声劝慰,“事已至此,我们无力回天。祺嫔手段狠绝,人证已经被灭口,我们再执着于此,只会引火烧身。”

沈清玥缓缓合上书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我不是不知明哲保身。只是淳嫔本性纯良,未曾害人,却落得这般下场。今日祺嫔可以除掉淳嫔,来日但凡有人挡她前路,便会遭此厄运。丽妃尚且还在饮那暗藏隐患的汤药,若是我们就此袖手,往后还会有更多人受害。”

可难处横亘眼前,人证已死,没有物证,一切揣测都只是空谈。

沈清玥沉思许久,抬眼看向知画:“长乐宫的淑贵妃,心中定然明白此事另有隐情。那日太监骤然暴毙,死得太过蹊跷,贵妃阅人无数,不会看不出破绽。只是缺少实据,她身为摄六宫事的贵妃,不能仅凭心中猜测便处置妃嫔。”

“那我们该如何?”

“祺嫔的要害,在于给丽妃下的缓损气血的药。”沈清玥语声放得极低,“巫蛊一案她做得干净,不留痕迹。可那副汤药,是长久不断的往来。只要拿到药的残渣,便是铁证。”

想要拿到药渣,风险极大。华清宫守卫森严,祺嫔又时常前去,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同一时刻,长乐宫。

淑贵妃端坐暖阁之内,指尖摩挲茶盏,神色凝重。掌事嬷嬷立在一旁回禀冷宫传来的消息。

“娘娘,淳嫔在冷宫内终日啼哭,反复喊冤,只是没有任何人可以为她作证。冷宫看守严密,外人难以接近。”

淑贵妃缓缓开口:“那名小太监骤然中毒身亡,太过巧合。分明是有人杀人灭口。祺嫔嫌疑最重,可没有证据,便动不了她。”

“那便任由祺嫔继续肆意行事?”

“不可贸然打草惊蛇。”淑贵妃眸光沉沉,“继续派遣暗线紧盯延禧偏殿与华清宫。重点盯紧汤药来往,只要祺嫔一日不停下药,便终有留下破绽的时候。另外,吩咐冷宫守卫,保全淳嫔性命,不可让她在冷宫内被人暗中加害。留着活人,便留一丝希望。”

嬷嬷躬身领命。

华清宫之中,丽妃依旧浑然不觉危机。

几日照旧,祺嫔日日寻借口前来请安,时不时送来滋补的汤药吃食。丽妃早已放下所有戒心,坦然接纳。只是近来身子隐隐生出异样,时常无端倦怠,夜里多梦畏寒。太医前来诊脉,只说秋日寒凉,气血略有亏虚,开了寻常调养方子,并未察觉那日积月累渗入体内的慢性药害。

祺嫔听闻太医诊断,心中安定。药性藏得极浅,普通太医很难分辨。照这般下去,不出数月,丽妃便会彻底丧失受孕的可能。

这一日午后,御花园偶遇。

沈清玥远远望见祺嫔,她一身鲜亮宫装,面色从容,与丽妃并肩而行,笑语盈盈,仿佛永和偏殿、冷宫之中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毫无干系。

沈清玥微微垂眸,避开视线,不愿与之照面。

回宫之后,沈清玥心中定下计策。

“知画,华清宫每日饮用完毕的药渣,会由宫女收走,送到后院杂处焚毁。焚毁之前,会短暂堆放。我们要寻一个可靠之人,冒险截取一部分药渣。”

知画心头一惊:“小主,这太过凶险。若是被发觉,便是死罪。”

“我知晓凶险。”沈清玥眼神坚定,“可这是眼下唯一能扳倒祺嫔的凭据。不可动用我们身边亲近之人,一旦败露,便会直接牵连碎玉轩。去寻一个宫外新调入、没有见过你我面孔的底层杂役,许以重金,只教他悄悄取一小份药渣,拿到之后便即刻遣他远避,不可留在宫中。”

知画内心万般忐忑,却也明白,这是唯一出路,只得咬牙应下,悄悄去安排。

夜色再次降临。

冷宫深处,残破厢房之内。

淳嫔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之上,衣衫单薄,窗缝灌入刺骨寒风。她一遍遍回想整件事的始末,御宴、毒簪、被收买的太监,还有祺嫔那张虚伪温和的面孔。

四下只有萧瑟风声,无人听她诉说冤屈。偶尔有看守宫人路过,只听见断断续续微弱的呜咽,消散在沉沉高墙之内。

而延禧偏殿,烛火摇曳。

祺嫔听锦儿禀报,得知丽妃身体日渐亏空,心中大喜。

“再过一段时日,丽妃便再难孕育子嗣。到时候陛下恩宠衰减,我便可寻机会往上争一争位份。至于冷宫里的淳嫔,”祺嫔眼底寒光一闪,“终究是个隐患,寻个时机,便叫她在冷宫里染病‘病逝’,一了百了。”

锦儿低头应承。

深宫之内,害人的谋划不曾停下。

另一边,知画寻来的那名杂役,已经接到指令,伺机潜入华清宫后院,等候药渣堆放的时机。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