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他闷着头埋在胳膊里，语气透着别扭疏离，不让栗三千继续追问。

栗三千也不再继续打趣追问，索性起身走出教室，打算去往操场消磨午休余下时光。

想着趁着空闲活动筋骨，平日里放学回家总要帮母亲打理家事劳作，几乎抽不出空余时间运动，已经许久没有慢跑锻炼。

正午毒辣日光笼罩整片操场，栗三千放缓速度缓步慢跑，身形单薄瘦削，清晰突出的锁骨反复蹭着棉质衣领，身形单薄得如同快要弯折的旧衣架。

跑动时四肢力道偏弱，身姿单薄无力，完全没有朝气蓬勃少年该有的硬朗。

本就体虚单薄，加上长期疏于运动，仅仅慢跑片刻，胸腔便起伏剧烈大口喘气，浑身乏力酸软，他下意识将疲惫缘由，全都归结成长时间没有运动。

他停下跑动改成缓步慢行，调整紊乱的呼吸平复体力，燥热裹挟疲惫涌上身心。

恍惚之间生出错觉，只觉得一切都脱离原本轨迹，世事好像渐渐颠倒。

眩晕感愈发浓重，视线阵阵发昏模糊，脚下步子虚浮发软，他连忙快步走到操场侧边木质长椅，侧身落座歇息调息。

头顶烈日毫无遮挡，滚烫光线持续烘烤肌肤，源源不断的汗水顺着脖颈。

后背往下流淌浸透衣衫。

栗三千合上双眼试图稳住眩晕不适感，困意趁着体虚袭来，不知不觉倚靠椅背沉沉睡去。

约莫半小时悄然流逝，教室里趴着午睡的江槐缓缓苏醒。

脖颈长时间蜷缩弯折，酸胀刺痛扑面而来，他左右转动脖颈舒展筋骨，暗自感慨往后不能这般憋屈趴着午休。

抬眼扫视整间教室，座位上空空荡荡，压根看不到栗三千身影，心底第一念想便是惦记起那人去向。

估计上厕所，或者跑哪傻玩去了吧。

江槐没当回事。

可独处之时，对栗三千大大小小琐事的好奇心愈发浓烈。

他心里清楚这番举动不合规矩，可时至今日，自己早已不由自主在意栗三千方方面面的小事，连他自己都没能察觉到这份异样心思。

微微俯身侧头看向栗三千课桌抽屉，各类教科书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规整利落，放眼望去没有新奇小物件，没有零食玩具，没有消遣玩乐的玩意儿。

一沓纸张质感和教科书截然不同，他悄悄伸手抽出来摊开，低头细细翻阅。

纸面封皮朴素老旧，这本本子正是栗三千平日里整理错题所用的错题

江槐本身懒得钻研课业习题，本来没心思翻看学习相关内容，可这是属于栗三千私人物品，还是耐着性子往下翻看。

掀开扉页，满满一整页纸面都在誊写同一道重难点大题，翻到第二页依旧重复抄写这道题目，接连往下翻第三页，依旧是一模一样的大题内容。

足足连续抄写四页同一道难题，执拗又踏实的模样尽显无疑。

江槐此刻才算彻底恍然大悟，先前潘老师给自己看过栗三千成绩单，成绩稳居上游，原来优异分数全是靠着这般死磕苦练换来的。

江槐心底生出疑惑，平日里栗三千总要忙活家事，空余时间本就稀少，究竟挤出多少闲暇伏案刷题抄写。

继续往后翻阅本子，反复抄写同一道题的内容就此中断，往后页面只是简洁摘录难题题干，不再耗费篇幅重复誊写。

通篇翻看完毕，没有有意思的琐事记录，全都是课业错题，江槐暗自觉得乏味。

他依旧不甘心，再度仔细翻找抽屉其余角落，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私人物品。

合上错题本放回原处，栗三千满心都是学习和家事，半点玩乐消遣的心思都没有。

墙上时钟走到一点五十多分，距离下午上课铃声越来越近，素来守时从不迟到的栗三千迟迟没有返回教室。

他内心陷入拉扯纠结，萌生外出寻人念头，转瞬又反问自己，自己凭什么特意惦记对方去向，专程出门找寻。

嘴上心里反复宽慰自己，栗三千于自己而言算不上举足轻重的人，没必要费心挂念。

可偌大教室只剩自己孤身一人，心底的担忧压过逞强别扭，江槐不再僵持，快步起身冲出教室下楼寻人。

抵达操场之后，一眼就看见自己之前午睡倚靠过的长椅，此刻栗三千歪着身子倚靠椅背沉沉昏睡。

瞧见这模样江槐心头泛起几分好笑，快步走上前去，清晰看见栗三千满头密布汗珠，前胸衣衫被汗水浸透，牢牢贴在单薄的躯体之上。

江槐暗自遗憾，要是随身带着手机，就能拍下对方酣睡犯困的模样留存下来。

他扬声喊话，声响在空旷操场隐隐回荡，可熟睡的栗三千丝毫没有苏醒动静。

江槐以为自己声音不够大声。

于是凑到他耳朵边上。

江槐以为他在装睡故意不理自己，但还是压下心气，决定和他好好玩玩。

他伸出指尖探到栗三千鼻尖下方，感受均匀起伏的呼吸，随口打趣喊话。

睡梦之中的栗三千只是眉心微微蹙起，依旧没有睁眼起身的迹象。

几番唤醒全都无果，江槐耐心渐渐消磨殆尽，打算直接动手把人拽起来。

他拔高音量出声呵斥，紧接着双手搭在栗三千双肩，前后轻轻摇晃，昏睡中的人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依旧不醒。

接连晃动都没能唤醒对方，打趣的心思消散，浓烈慌乱涌上心头。

江槐用上十足力道晃动双肩，单薄的栗三千跟着力道左右摇晃，如同随风飘摇的芦苇，依旧没能睁开双眼。

危机感拉满，江槐不再犹豫，以公主抱的姿势将瘦弱的栗三千搂抱起身，迈开步子急匆匆朝着校医室狂奔而去。

一路飞速跑动车身颠簸起伏，怀里熟睡的栗三千脸颊埋在衣襟之间，肠胃翻涌泛起反胃想吐的不适感，单薄身子轻飘飘的，抱在怀里格外轻盈。

江槐一脚跨进校医室大门，高声呼喊校医前来接诊，校医手里的手机不慎滑落，啪嗒掉落在地面，全然无暇顾及捡拾。

校医帮着江槐慢慢把人放在单人床上，看着闭着双眼的学生，校医也紧张起来。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