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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娇纵少爷破产后嫁给了死对头

夏天来得很快。

六月一过,气温就像被人拧了开关一样往上窜。半山的树全变成了浓重的墨绿色,院子里那几株新种的月季在雨水和日光的交替喂养下疯长,嫩茎攀着王橹杰搭的竹架子往上蹿,到七月中旬已经冒出了第一批花苞。

穆祉丞每天早晚各出去看一次,蹲在花架底下数花苞的个数,有时候用手指轻轻碰一下那些鼓鼓的、裹着浅绿色萼片的圆苞,像在跟它们打商量:"开慢点也行,不急。"但月季不听他的,七月底的某个清晨他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深红色的那株开了第一朵,花瓣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边缘沾着露水,在晨光里红得像一簇安静的火焰。

他站在花架前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跑回屋里把王橹杰从床上拽起来了。"开了!第一朵!你来看!"

王橹杰被他拽着睡衣袖子拖到院子里,清晨的阳光还不算烈,温温地铺在花架上。他看着那朵初绽的深红月季,又看了看蹲在旁边仰着脸等他的穆祉丞,弯下腰在那朵花旁边亲了一下他的鬓角。"好看。"

"你说花好看还是我好看。"

"花好看。但没你好看。"

穆祉丞满意了,又蹲回去观察了一会儿那朵花的开放程度,然后站起来拍拍手说今天要给它浇水施肥。

七月底的那个周末傍晚,王橹杰真的在院子里支起了一把米白色的大遮阳伞,底下摆了两把藤编躺椅,中间搁了一张小矮桌。桌上摆着冰镇的柠檬水和一碟切好的西瓜。两个人并肩躺在藤椅里,半山的夏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穿过月季花架和蔷薇丛,把满院子的花香卷起来揉进他们之间温热的空气里。

穆祉丞赤着脚翘在藤椅扶手上,脚趾偶尔无意识地蜷一蜷又松开,左手搭在旁边的矮桌边缘,无名指上的素圈被夕阳染成了暖橘色。他偏头看着花架上那几朵新开的花——深红的、浅黄的、粉白条纹的、橙红的,还有最早那株白绿色的月季也结了两个花苞,嫩绿的萼片层层包着,顶端露出一点点粉白色的边。

"王橹杰,"他开口,声音被夏日晚风泡得懒洋洋的,"你记不记得我刚搬来的时候,那天下着雪。"

王橹杰偏头看他,夕阳落在他侧脸的轮廓上,把他眼尾那一点淡淡的笑纹照得分明。"记得。你裹着毯子不肯从车里出来,我拽你的时候你闷声闷气地说"我自己会走"。"

穆祉丞笑了。他拿起矮桌上冰凉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杯壁的冷凝水顺着他的指缝滑下来一滴,滴在藤椅扶手上洇成一小片深色的湿痕。"那天我其实挺怕的。你看起来太疯了,拿着那份合同说要结婚的时候我觉得你脑子有毛病。但我还是签了。因为当时我想的是——反正穆家也没了,我什么都没有了。王橹杰再疯也不会比我现在更惨。"

他放下杯子,偏头看着王橹杰。落日正在院墙外面一点点往下沉,把整个天空烧成一片渐变的橘粉和浅紫。王橹杰也看着他,安安静静地听着。

"后来我发现你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穆祉丞继续说,声音在傍晚的空气里变得又轻又缓,"你每天早上给我留便签,晚上回来再晚也要确认我睡了才睡。你从来不问我"你什么时候能接受我"这种话。你就一直等着,什么都不催。我那时候觉得,王橹杰到底图我什么呢。我除了这张脸什么都没有,脾气还差。"

王橹杰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在暮色里温温地停着。"那时候我在想,"他开口,声音也慢悠悠的,像跟着暮色一起沉下来的温度,"能把人放在身边就行了。其他都不急。"

穆祉丞看着他笑了笑,然后从藤椅上站起来走过去,蹲在王橹杰的藤椅旁边,把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仰着脸看他。"那现在呢。你图到了吗。"

王橹杰低头看着他蹲在自己膝边的姿势——和很多年前他在雨巷里蹲下来看自己一模一样的角度,只是两个人都长大了,位置也调换了。他伸手把穆祉丞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指腹蹭过他温热的耳廓。

"图到了。"他说,"图到了一辈子。"

穆祉丞在他膝盖上趴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转身重新躺回自己的藤椅里。他躺下去的时候仰面朝上看着遮阳伞边缘漏出来的那一小片橘红色的天空,忽然开口说:"王橹杰,我今天下午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你当年在雨巷里把那封信捡回去拼起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们能像现在这样——躺在院子里看花,喝柠檬水,聊以前的事。"

王橹杰沉默了几秒。暮色里的安静被一声远处传来的鸟鸣填了一瞬,然后他的声音稳稳地落下来:"没有。我那时候只想着,以后长大了如果还能再见到你,我一定要让你看到这封信。哪怕你再看一遍还是丢掉。"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穆祉丞,"没想过现在这样。比我想象中的最好的结果还要好。"

穆祉丞躺在藤椅里仰着脸笑了一下,嘴角弯弯的,露出的牙齿在暮色里白得发亮。"那你想象力不行啊。我当初就想到了。"

王橹杰偏头看他。"你当初就想到今天了?"

"没有,"穆祉丞笑着翻了个身面朝他,胳膊枕在脑袋底下,"我当初就觉得你会对我好。你是那种——"他想了一下措辞,"你是那种一旦决定了就对这个人掏心掏肺的人。我认识你第一天就知道。那天在雨巷里,你护着那个铁皮盒子死活不撒手的样子,我就想,这人以后喜欢谁肯定往死里喜欢。"

他顿了顿,在暮色里对上王橹杰看过来的目光。"然后我就想。那被他往死里喜欢的那个人,得多幸福。"

王橹杰看着他没有说话。暮色把他的瞳仁染成了深琥珀色,里面倒映着穆祉丞侧躺着的轮廓和远处渐沉的天际线。院墙上的蔷薇被晚风轻轻摇着,送过来一阵又一阵细细的花香。遮阳伞顶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又停了。

穆祉丞翻回仰面朝天的姿势,看着头顶渐暗的天空,把两只手枕在脑后。"我运气真的挺好的。"他说,声音在傍晚的空气里散开,又轻轻地合拢,"被你捡到,又被你养了这么久。以前觉得穆家倒了我这辈子完了。现在觉得穆家不倒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真的开始活。"

藤椅旁边的矮桌上,两杯柠檬水在暮色里渐渐升温。碟子里剩下几块西瓜被穆祉丞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带着夏夜特有的清润。他把西瓜啃完了把皮搁回碟子里,手指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伸手越过矮桌,碰了碰王橹杰搁在扶手上的那只手。

"王橹杰,夏天真好。"

王橹杰翻过手掌扣住他的手指,两枚戒圈在暮色里碰了一下,发出细小的金属轻响。"以后每年夏天都这么好。"

穆祉丞"嗯"了一声,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蜷。院子里的月季花架上,那朵深红色的花在渐暗的天色里依然红得醒目。花架上方的天色从橘粉过渡到浅紫再过渡到墨蓝,第一颗星在东南方向的树梢顶上亮起来了,不大,但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像一盏被提前点亮的灯。

两个人躺在藤椅里,手在矮桌上空交握着,谁都没再说话。晚风从山间穿过来,把满院子的花香和远处隐约的虫鸣揉在一起送进遮阳伞底下的暖风里。穆祉丞慢慢闭上了眼,嘴角还翘着,呼吸渐渐绵长起来。王橹杰偏头看着他睡着的侧脸——暮光把那张脸的轮廓描得柔和又清晰,微翘的嘴角,垂下来的睫毛尖上沾着一点从西瓜汁里蹭到的、干了之后变成浅粉色的糖渍,像一颗来不及擦掉的小小糖果。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下,也闭上了眼。

风铃又响了几声。院子里的花在夜风里轻轻摇着叶子。深红色的月季把花瓣收拢了一点,像在预备迎接明天清晨更灿烂的一轮盛放。矮桌上的两杯柠檬水水面微微晃着,映着天边最后一线橘红色的光,像两杯被晚霞染透了的、安安静静的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