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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娇纵少爷破产后嫁给了死对头

周六下午去王橹杰母亲那儿吃饭,穆祉丞提前两个小时就开始在衣帽间里翻腾。

"这件行不行?"他拎着一件浅蓝的衬衫站在镜子前比划了一下,又摇头扔到一边,"太正式了,像去面试。"又拎起一件米白的薄针织衫,"这个呢?太休闲了吧?第一次正式以儿媳妇——不是,以……反正就是那个身份去吃饭,我穿个针织衫会不会显得不重视?"

王橹杰靠在衣帽间门框上看了他快十五分钟了,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从挂架里抽出一件浅杏色的短袖polo衫,领口镶了一小圈细白边,又随手配了一条深卡其的休闲裤。"穿这个。大方也不刻意。妈不会在意你穿什么,你人到了她就高兴。"

穆祉丞接过来换上,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又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白金小环——他今天特意把链子戴在外面,让那个小环安安静静地坠在锁骨下方。"……行吧。听你的。不好看你负责。"

王橹杰从身后伸手把他领口翻折的边角理了理,指尖蹭过他锁骨上那枚小环。"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穆祉丞耳朵一热,拍了那只手一下,转身往楼下走。走到楼梯拐角又回头看了一眼王橹杰——他今天换了一件藏青色的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旧金戒指和哑光铂金戒圈并排扣着,在从窗斜进来的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穆祉丞看了两秒,心口那个位置又暖又满,像有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被塞得严严实实。

车到王橹杰母亲住的那栋小洋楼门口停稳的时候,穆祉丞深吸了一口气才解开安全带。王橹杰下车绕过来替他开门,伸手牵住他的时候发现他手心微微有点潮。

"紧张?"王橹杰捏了捏他的手。

"……有点。"穆祉丞坦白,"上次她来是突击检查,这次是正式登门。不一样。"他把两个人交握的手举起来晃了晃,"你看你妈待会儿要是问我家里的事,我怎么答?问我以前那些破事怎么办?"

王橹杰低头看着他。"我跟我妈说过了。你以前什么样子她都知道。"他顿了顿,笑了一下,那笑容又轻又笃定,"但她知道的是你以前的样子。你现在是我的人。她看见的是现在的你。"

穆祉丞被他那句"你现在是我的人"说得喉头一紧,捏了捏他的手指没再说话,两个人并肩往那扇院门里走。

王橹杰的母亲在厨房里忙。门铃响的时候她擦了手出来开门,看见门口站着的两个人——王橹杰一只手拎着穆祉丞路上挑的水果和甜点,另一只手握着穆祉丞的手没松开。她目光从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滑过,停在那两枚并排的戒指上,嘴角弯了弯,侧身让开门口:"进来,汤刚炖上,还得等一会儿。"

穆祉丞换鞋的时候看见玄关的鞋柜里已经多了一双新的浅灰色棉拖鞋,码数正好是他的。他脚伸进去试了试,大小合适,鞋面软乎乎的,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声音。他偏头看了一眼王橹杰,后者正弯腰把自己的鞋摆整齐,嘴角那点弯度藏都藏不住。

客厅不大但温馨。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和一碟刚烤出来的小饼干,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花茶。王橹杰的母亲招呼他们坐下,自己围裙还没摘,又转身回了厨房。穆祉丞坐了两分钟就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探头问了句:"阿姨,要我帮忙吗?"

王橹杰的母亲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那点笑意更深了。"不用,你坐着跟橹杰聊。最后一个菜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闲不住,帮我把那碟葱姜端过来。"

穆祉丞应了一声,端着碟子送过去的时候站在灶台旁边看了几秒王橹杰的母亲炒菜的姿势,围裙带子在身后系了一个利落的蝴蝶结,手腕翻动锅铲的力道利索又从容。他看着她翻动锅铲时微微侧过去的轮廓,忽然觉得和王橹杰有好几分神似——同样的专注和沉静,同样的温柔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感。

他端着空碟子退出来的时候王橹杰正靠在客厅沙发上看他,嘴角弯着。穆祉丞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小声说:"你妈炒菜手法跟你一样,你们家是不是有什么祖传翻锅技巧。"

王橹杰笑了一声,把茶几上那碟小饼干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先吃。她烤的,比外面买的好吃。"

穆祉丞捏了一块咬了一口,酥脆香甜,黄油味浓郁,和着花茶的香气在舌尖化开。他又吃了一块,然后偷偷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把手里剩下那半块饼干塞进王橹杰嘴里。王橹杰含着半块饼干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嚼了咽下去,两个人的肩膀在沙发上轻轻碰着。

吃饭的时候王橹杰的母亲把穆祉丞安排在自己旁边坐——穆祉丞本来还想推让一下说"阿姨您坐中间",被她按着肩膀坐下了。"你坐这儿,离汤近,好给你盛。"她给穆祉丞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又舀了一勺虾仁炒蛋搁在他碗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多吃点,你太瘦了。橹杰说他每天变着法给你做好吃的,怎么没见你胖?"

穆祉丞低头看着碗里堆成小山似的菜,耳朵微微红着。"……胖了,真的,衣服都紧了一小圈。"他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肉质软烂入味,酱香浓郁,比他平时在外面吃的任何一家餐厅都要对味。他又夹了一块,嚼着嚼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低头扒了一大口饭把那点酸劲盖过去。

饭桌上王橹杰的母亲没问任何让穆祉丞为难的问题。她聊聊天气聊聊院子里的花,说了说上周去跳了广场舞把脚崴了——"没事,就扭了一下,橹杰非要我去拍片子"——又问了问穆祉丞最近在看什么剧,聊了几句剧情就自然地转到了别的话题。穆祉丞渐渐放松下来,筷子伸得比刚开始勤快了,还主动给她盛了一碗汤。王橹杰坐在对面看着他俩一来一往地聊,嘴角弯着,碗里的饭半天没动。

吃到快尾声的时候王橹杰的母亲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王橹杰一眼,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红包,搁在穆祉丞手边。

"改口的。"她说,眼尾弯弯的,笑意从嘴角一直漾到眉梢,"按规矩应该你们给我敬茶,我就简化了。红包你收着,以后想吃什么了来我这儿,我给你做。"

穆祉丞低头看着手边那只薄薄的红包,封面上没有字,但摸着里面有一张叠好的纸。他拆开来看了一眼——不是钱,是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迹圆润娟秀:"福气给你一半。愿你俩后半辈子都顺顺当当。"

穆祉丞的鼻子猛地酸了。他攥着那张便签,指腹碰了碰纸面娟秀的字迹,抬头看向对面笑意盈盈的女人,嘴唇动了动,那句"谢谢妈"在舌尖上顿了一秒,然后顺畅地滑了出来。

王橹杰的母亲笑着应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站起来收碗。穆祉丞赶紧跟着站起来,"我来我来您坐着——"他抢过王橹杰母亲手里的碗碟往厨房端,动作带着一股"今天必须表现好"的认真劲儿。王橹杰跟在后面也端了两个碟子进去,穆祉丞在洗碗池边挽袖子的时候他站在旁边把碗碟接过来冲洗,两个人挤在不算大的厨房里,手肘偶尔碰在一起,偶尔穆祉丞偏头跟他说一句"这个碗放哪儿",王橹杰就指了指碗柜的位置,顺手把他颊侧沾到的一滴水珠蹭掉。

王橹杰的母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两个人并肩站在水池边的背影——穆祉丞低头冲洗碗沿上的泡沫,王橹杰在旁边接过冲好的碗用干布擦干,两个人的动作配合得自然而默契,像排练过无数遍。她看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声,转身走回客厅。

从洋楼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五月的暮色里夹着浅紫色的晚霞,把街道两旁的梧桐叶染成一层暗金的薄纱。穆祉丞走在王橹杰左边,手里攥着那个红包,便签纸被他小心地折好收进了手机壳夹层里。他走了一段路,忽然偏头对王橹杰说:"你妈特别好。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王橹杰握着他的手,拇指蹭了蹭他无名指上的素圈。"她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穆祉丞,"从第一次我拿你照片给她看的时候她就喜欢。她说你眉眼看着就是个有福气的。"

穆祉丞"噗"地笑了一声。"她怎么看出来有福气的?我当年那张照片应该是我在打瞌睡流口水的。"

"就是那张。"王橹杰也笑了,"她说能睡得那么香的人,心善。不会害人。"

穆祉丞被他那句"心善"堵得一时没话说,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和两枚并排的戒圈,沉默着走了一小段。晚风把路边梧桐的叶子吹得哗哗响,暮色越深,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交替着从一盏灯下走进下一盏灯的光晕里。

"王橹杰。"穆祉丞忽然开口。

"嗯。"

"我现在觉得,"穆祉丞的声音在晚风里有点散,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我以前二十几年吃的苦,好像就是为了长到今天这一天的。"

王橹杰握着他的手停了一下。他偏头看着穆祉丞,暮色里他的侧脸被路灯映得柔和又明亮,胸前那枚白金小环随着走路的节奏微微晃着,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你以前吃了什么苦?"王橹杰轻声问。他记得的——穆祉丞以前穿得光鲜坐在拍卖会第一排举牌子,端着香槟在晚宴上笑盈盈地跟人社交,开跑车在市中心招摇过市——别人眼里顺风顺水的小少爷,怎么就吃苦了。

穆祉丞想了一会儿。"一个人。二十几年都是一个人。我妈走得早,我爸忙得见不着人,我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没一个是真的。"他笑了一下,"那时候觉得有钱就行了,虚荣点怎么了,至少看起来热闹。可晚上回自己房间,整栋房子都是空的。我经常开着电视睡觉,就为了听点人声。"他偏头看了一眼王橹杰,"后来你来了。搬到你那儿的第一晚,我反锁了门,但你睡在楼下。我其实根本没睡着,我竖着耳朵听楼下沙发弹簧的动静,听到那个声音才安心睡着的。"

王橹杰的手握紧了他的。穆祉丞侧过头对他笑了一下,亮晶晶的眉眼在路灯下格外清晰。"所以我说,以前那些苦都是为了长到今天的。我现在不用开电视睡觉了。我旁边有个人,热乎乎的,半夜还会抢被子。"

王橹杰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两个人站在路边的梧桐树底下,初夏的晚风从树叶缝隙里穿过来,带着晚饭的烟火气和远处隐隐的花香。穆祉丞靠在他胸口,额头抵着他的锁骨,那枚白金小环在他锁骨下方微微压着一小片温热的皮肤。

"以后都有我。"王橹杰的声音从他头顶闷闷地传下来,"热乎乎的,抢被子的,你半夜蹬被子我会给你盖回来的。开电视的钱省下来买好吃的。"

穆祉丞在他怀里闷笑了一声,使劲点了两下头。他闻着王橹杰衬衫上沾染的、从厨房里带出来的淡淡烟火味和木质调气息混在一起的味道,觉得自己像是被装进了一个特别暖特别厚实的壳里,外面的风再也吹不到他了。

两个人就这么在路边抱了好一会儿,直到隔壁院子里传来一阵狗叫声才松开。穆祉丞揉了揉眼睛——没哭,但眼眶温乎乎的。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经地拉着王橹杰继续往停车的地方走。"走了走了,回家。今晚我要吃你做的宵夜。"

"想吃什么?"

"炒面。加鸡蛋那种。上次你做的好吃。"

王橹杰"嗯"了一声,把他的手指扣紧了些。两个人的步伐不紧不慢,从一盏路灯走进下一盏路灯,影子在身后交错着延展,像一根正在被慢慢织长的线。

车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了,梧桐树冠从车顶上刷刷地滑过去。穆祉丞靠着椅背看窗外,左手被王橹杰握着搁在中央扶手上,指尖偶尔绕着他掌心的纹路画圈。那枚白金小环随着车身轻微的颠簸在他锁骨下小幅度地晃着,折射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光,一点一点地亮,又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像一颗很小很小的、被好好收在胸口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