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星夜剖白之后,二人之间的隔阂消散大半。
将军府的日子,悄然换了一番模样。韩冰晶不再处处摆出公主的架子,会静下心听府中管家禀报内务,遇见府中旧部家眷,也能温和相待。只是骨子里的傲娇依旧改不掉,明明关心颜爵,嘴上总要绕上几圈才肯表露。
颜爵也会尽量抽出闲暇,陪她在后院散步,听她讲宫中趣事。只是案头堆积的边关文书,一日比一日厚重。
这日晌午,赤红的急报冲破城门,一路疾驰送入将军府。
信使满身尘土,跪在厅堂中央,高声禀报:“急报!北境蛮族撕毁盟约,大举挥师南下,连破三座边城,守将拼死求援,盼将军即刻领兵回援!”
一纸战报,打碎府中短暂的安稳。
颜爵接过染了风尘的军报,指尖抚过纸上血迹斑斑的字迹,神色瞬间沉冷下来。沙场的凛冽气场,重新笼罩周身。
军情如火,刻不容缓。
他即刻传令,召集麾下将官入府议事,清点兵马军械,三日内便要开拔奔赴北境。
消息传到后宅,韩冰晶正在庭院修剪海棠花枝,听闻这个消息,手中银剪“当啷”落在青石地面。
心口猛地一空。
纵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战神终要奔赴战场,可当离别真正降临,那份慌乱还是席卷而来。
她强压下心底的不安,弯腰拾起银剪,指尖微微发颤。骄傲不允许她哭哭啼啼,可一想到黄沙万里的边关,想到刀枪无眼,心中便揪得发紧。
黄昏时分,议事方才结束。
颜爵一身戎装未卸,铠甲还带着金属的冷硬寒气,踏入院落。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看见立在海棠树下的韩冰晶,他脚步微微放缓。
“你都知晓了。”
韩冰晶扭过头,不肯让他看见自己眼底的怅然,下巴依旧微微扬起:“边关战事吃紧,本宫明白家国大义,不会拖你的后腿。”
话虽如此,声音却悄悄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颜爵走上前来,卸下肩上沉重的铠甲,交由一旁侍卫拿走。院中只剩他们二人,晚风卷落几片海棠残瓣。
“此去北境,凶险难料。”他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我不在京城,府中潜藏危机,朝中也会有人借我出征,伺机挑刺为难于你。”
韩冰晶抿紧唇:“我是大靖昭阳公主,亦是你的妻子,我能守好将军府。”
她不愿做躲在人身后的金枝,从前骄纵任性,如今她想要学着独当一面。
颜爵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模样,伸手轻轻抚过她的鬓边。
“我信你。”他低声道,“只是万事不必硬撑,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可入宫求见陛下,也可联络我留在京城的心腹。照顾好自己,切莫事事逞强。”
夜色渐渐笼罩院落。
回到寝房,烛火摇曳。
韩冰晶翻出自己亲手缝制的平安符,针脚算不上精巧,几处地方还缝得歪歪扭扭。这几日夜深人静之时,她便悄悄缝制,嘴上从没有提过半句。
她别扭地把平安符塞到颜爵手中,目光看向别处:“本宫闲来无事随手做的,你不必太过当真,带上图个吉利便好。”
颜爵摊开掌心,望着那枚绣着平安二字的符袋,眼底漾开暖意。
他郑重收好,贴身放进衣襟之内。
“我会带着它,平安归来。”
离别前夜,没有缠绵缱绻。烛火之下,二人相对静坐,千言万语,大多藏在沉默之中。
第二日清晨,城外校场,旌旗猎猎。
十万大军整装待发,铁甲寒光耀目。京城百姓沿街相送。
韩冰晶立于城楼之上,一身素色锦袍,遥遥望向校场。
颜爵身披亮银战甲,翻身上马。临出发前,他抬头望向城楼,一眼便看见了那道亭亭的身影。
隔着人山人海,遥遥相望,无需言语。
战马长嘶,号角响彻云霄。
大军滚滚向北开拔,尘土漫天,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城楼上,韩冰晶静静伫立,风吹动她的衣袂。方才强撑的平静,在大军远去之后,才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她心中暗暗许下心愿,盼烽烟早熄,盼征人早归。
可京城之内,暗流已然涌动。部分朝臣敌视颜爵手握重兵,如今主帅远赴边关,便打算将矛头,对准留守京城的将军夫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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