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一击未成,那群权臣便把心思挪到侯府内宅。
古往今来,弹劾重臣,除了揪军政把柄,挑拣内宅妇人的过失,亦是常用手段。只要坐实侯府夫人善妒、持家失度,便可间接参颜爵治家不严,折损他在帝王心中的分量。
几日后,侯府收到一批外进的绸缎料子,说是京中世家送来的人情馈赠。
韩冰晶按照规矩,一一清点登记,分出一部分奉给老夫人,余下按份分给府中诸位管事仆妇,行事公允,并无半分偏私。
可没过两日,府里便传出流言。
说韩冰晶苛待下人,把上好锦缎尽数私留,只把残次布料分给仆婢,恃侯府夫人身份作威作福。
流言传得飞快,不止府内,还悄悄流到外面,甚至有闲言传入宫中。
老夫人院里的嬷嬷匆匆来报的时候,韩冰晶正坐在案前核对庄田账目。
指尖的笔微微一顿。
“无凭无据的闲话,是谁先传出来的?”她神色平静,不见慌乱。
“还没有查清楚,听说是外院新来的丫鬟私下闲谈,可那丫鬟一夜之间便不见了人影,早已离府。”丫鬟低声回话,“想来,是外面人安插进来的钉子。”
分明是冲着她来,目的是要扣一顶“不善主中馈”的帽子,进而牵连颜爵。
若是她气急发怒,大肆责罚下人,反倒落得善妒暴戾的口实;若是置之不理,流言越传越盛,同样会坐实传闻。
正当韩冰晶思索对策之时,颜爵回来了。
他自朝堂归府,面色微沉,显然已经听闻外面的风言风语。
厅堂之中,四下侍立的仆婢皆屏息,暗暗观望。人人都想看看,侯爷听闻夫人闹出是非,会是何等态度。
颜爵径直走到韩冰晶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不见半分质疑。
“外面的流言,我已知晓。”
韩冰晶抬眸:“侯爷是信那些传闻,还是信我。”
问得直白,没有示弱卖委屈。
颜爵淡淡开口,声音清晰,足以让屋内下人尽数听见:“我在府中,看你如何打理家事已有月余。你待人宽厚,赏罚有度,我心中自有评判。那些无根蜚语,我不信。”
没有半分含糊,当众站在她这一边。
满室仆婢皆是心头一震。从前侯爷对夫人客气疏离,如今这般公然维护,已是截然不同。
“此事不是府内生出来的闲话。”颜爵眸色冷了几分,“朝堂之人,动不得我朝堂上的把柄,便来搅乱内宅,想用妇人之事来攻讦于我。”
他早已看透背后的算计。
“我会派人追查那名失踪丫鬟的去向,揪出幕后之人。”
韩冰晶心中一暖。身处官宦世家,女子蒙受污名之时,很多夫君为保全自身,会选择先避嫌,甚至会假意责罚妻子以安众口。
可颜爵没有。
他没有让她独自面对这泼来的脏水。
“多谢侯爷。”韩冰晶轻声道,“只是不必大动干戈,闹得满城风雨,反倒叫旁人抓住话柄。流言止于真相,我自有法子自证清白。”
她不愿这件事闹大,变成朝堂新一轮攻讦的由头。
第二日,韩冰晶召集府中所有管事、仆妇。
将那一批绸缎全部抬到庭院之中,当众一一展示,登记的账本也摆出来,何人得何等料子,清清楚楚。又把老夫人那边的嬷嬷请过来做见证。
一件件事实摆开,谣言不攻自破。
府内的闲话渐渐平息。
可外头市井之间,依旧还有零星碎语。
几日后便是贵族女眷的赏花宴,京中世家夫人小姐齐聚,免不了要谈及侯府的是非。若是韩冰晶避而不去,旁人便会默认她心虚。
“赏花宴,你打算去吗?”夜里,寝殿之内,颜爵问道。纱灯柔和,驱散往日几分寒凉。
“该去。”韩冰晶淡淡道,“越是回避,越落人口实。”
颜爵望着她,眼底藏着担忧:“宴上难免有人言语刁难。”
“我应付得来。”
赏花宴当日。
满园繁花似锦,各家女眷衣香鬓影。果然有几位依附敌对权臣的命妇,话里藏刀,句句旁敲侧击,试探苛待下人的传闻,言语之间处处刁难。
韩冰晶从容应答,不卑不亢,不急不恼,引经据典,把府中处置绸缎的经过娓娓道来,又拿出当日的账本副本为佐证。
几番周旋,在场不少明事理的夫人,都看明白是无端构陷。
正当局面稍稍缓和,一位夫人忽然话锋一转,笑意浅浅:“说起来,侯府成婚许久,却不见夫人有孕,想来侯爷公务繁忙,夫妻二人怕是……生分得很。”
一句话,直戳二人先婚后爱的软肋,暗含嘲讽。
周遭瞬间安静,无数道目光落在韩冰晶身上。
这话太过尖锐,是当众将侯府夫妻的疏离摆上台面。
韩冰晶指尖微紧,正要开口回话。
院门外,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颜爵竟亲自来了赏花宴。
他本是赴隔壁男宾的宴席,听闻这边女眷席间言语为难韩冰晶,便径直过来。
一身锦袍,身姿凛然,踏入繁花庭院,所有说笑瞬间停歇。
他目光淡淡扫过方才出言刁难的那位命妇,而后落在韩冰晶身上,神色柔和几分,转头对众人缓缓开口。
“内宅之事,本不该在外议论。冰晶执掌侯府,贤良淑德,是我颜爵之幸。子嗣缘分,强求不得,诸位不必费心挂怀。”
字字护着她,当众替她挡下难堪。
满堂女眷,无人再敢多言半句。2
女神写得太会拿捏情绪了,看得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