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北疆边关,呼啸寒风拍打帐篷,发出哗哗的声响。
城外刚刚经历一场恶战,四处还残留着硝烟的气息。巡逻士兵的甲叶碰撞声远远传来,营寨之中火把绵延成片,点点火光映亮沉沉黑夜。
中军大帐之内,烛火高高摇曳。地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气,案上摊着残缺的战报与边关地形图。军医已经处理好韩冰晶手臂上的伤口,白布细细缠绕在银甲之下,痛感依旧隐隐传来。
帐中侍从端来两盏温热的烈酒,还有几碟简单的肉食。大战初歇,没有珍馐佳肴,只有军中最寻常的犒赏。
颜爵挥退帐内所有亲兵侍卫,偌大的军帐,只剩他与韩冰晶二人。
他提起酒壶,将青铜酒盏斟满,推了一杯到韩冰晶面前。酒液晃动,映出跳动的烛火。
“大战告捷,敬靖朔将军一杯。”
韩冰晶没有推辞,伸手拿起酒盏。铠甲尚未完全卸下,肩头、衣袖还沾着尘土与干涸的血点。她仰头,烈酒入喉,辛辣滚烫顺着喉咙滑下,暖意驱散了身上战场带回的寒意。
杯盏轻落,撞在木案上发出轻响。
“该是我敬大将军。”韩冰晶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今日沙场,若不是你出手阻拦那一柄重斧,我此刻怕是已经负伤倒地。”
颜爵端起酒杯浅浅饮了一口,玄色战甲未脱,眉宇间杀伐锐气褪去几分,多了几分从容。
“你亦救过我的性命。身处战场,本就该互为盾戈。”
帐外风声呼啸,远处隐约传来伤兵低微的痛哼。
韩冰晶望向铺开的地图,指尖轻轻点在北狄盘踞的那片土地,眸光沉沉:“北狄此次败退,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今日只是第一场硬仗,往后,还有无数恶战等着我们。北疆一日不安,边关百姓便一日不得安睡。”
“正是。”颜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神色凝重,“北狄游牧来去如风,劫掠边境村镇,多少流离百姓苦不堪言。我少年从军,驻守北疆多年,心中所求,不过便是狼烟熄灭,边关再无烽火,百姓可以安居乐业。”
这句话,恰好撞进韩冰晶心底。
世人大多只看见她女将军的风光,看见她披甲持枪,叱咤沙场。却少有人懂得,她弃闺阁戎装上阵,并非贪恋战功荣耀。
“世人笑我女子不该上战场,可边关的百姓不会分男女。”韩冰晶握着酒盏,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平静却坚定,“若武将贪生,将士畏战,那受苦的,便是后方万千老弱妇孺。”
烛火跳动,将两道身披战甲的影子投在帐篷布上,一玄一银,并肩而立。
颜爵望着眼前女子,心中那份惺惺相惜愈发浓重。朝堂之上不乏趋利避害的官员,军营之中也多是追逐功名的武将,难得有人和自己怀着一模一样的心愿。
“你我所求相同。”他轻声道,“平定北狄,还北疆太平。”
二人一杯接一杯对饮,不谈朝堂纷争,不谈身份高低,只聊边关局势,聊将士疾苦,聊心中家国抱负。没有儿女情长,只有同为将领的肝胆相照。
酒过数巡,夜色更深。
韩冰晶手臂的伤口隐隐作痛,几分酒意漫上来,脸颊染上淡淡的薄红,褪去了战场上的凛冽,多了一丝鲜活。
“夜深了。”韩冰晶站起身,抱拳行礼,“军中不可久离,我该回自己的营帐。”
颜爵亦起身,看着她手臂包扎好的伤口,叮嘱一句:“夜里切莫碰冷水,伤口好好休养。来日开战,三军还需仰仗靖朔将军。”
“大将军放心。”
韩冰晶转身,掀开厚重的帐帘。
凛冽寒风瞬间涌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晃。银白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风雪之中。
颜爵独自立在帐内,望着空荡荡的帐门,手中还握着半盏残酒。
沙场生死与共,深夜军帐对饮。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正在家国大义之下,悄悄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