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型社死现场

叶璃想死。

她站在训练场中央被几百双眼睛同时注视着，后颈腺体被凌冽滚烫的鼻息贴着，整个人僵成一座雕像。云绒在她怀里炸了毛，九条尾巴全部竖起来，用爪爪拼命推凌冽的脸——但它那只巴掌大的小身板哪推得动一个S级哨兵，对方纹丝不动，甚至把她搂得更紧了。

"凌、冽。"叶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给我松开。"

怀里的人没反应。

她费力地扭头去看，发现这位首席哨兵竟然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睡着了。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一个向导，精神力刚刚暴走完，直接安心地睡了过去。

叶璃："……"

医疗部的人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赶过来想把两人分开。但他们刚碰到凌冽的肩膀，沉睡中的哨兵就发出低沉的警告呜声，精神力本能地缩紧，把叶璃箍得更牢了，同时朝医护人员释放出强烈的排斥信号。几个A级向导当场被他的精神力余波冲击得脸色发白后退了好几步。

"这……"带队的医生满头大汗，"他现在精神域极度不稳定，正在本能依赖疏导者，强行分开可能会造成二次创伤……"

叶璃深吸一口气："把他扛走，连同我一起扛走。我不介意被搬运。"

于是叶璃这辈子最丢人的一刻诞生了——她被一个昏睡过去的哨兵八爪鱼一样抱着，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医疗部的人连同凌冽一起抬上担架，像合体连体婴一样运去了军医系急诊室。

沿路的学生纷纷驻足围观，有人偷偷拍了照片发到校内论坛，标题是《劲爆！首席哨兵当众捕获S级向导学妹》，评论区一秒钟盖了三百楼。

叶璃躺在担架上，墨色长发散落下来遮住半张脸，怀里抱着同样生无可恋的云绒，神情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绒绒，"她小声说，"我想转学。"

云绒用尾巴盖住她的眼睛，算是安慰。

军医系急诊室里，沈砚正靠在墙边翻病历。

看到担架被抬进来的那一刻，他挑了下眉，视线在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身上停留了几秒，灰蓝色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叶璃读不懂的情绪，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精神域暴走后的本能依赖反应。"他慢悠悠地走过来，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等凌冽精神恢复稳定自然会松开，大概需要三到四个小时。叶璃学妹，你如果觉得无聊，我可以让护士给你送本杂志。"

叶璃咬牙切齿："沈学长，你能不能先把他弄开？"

沈砚低头看了看沉睡的凌冽——这位哨兵即便昏睡过去眉头都微微皱着，但脸埋在叶璃肩窝里的姿势却透着说不出的安心，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小小的阴影。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然后伸手扣住凌冽的后颈，用精神力精准地刺入他精神域某处穴位。

凌冽闷哼一声，手臂终于松开了。

叶璃如蒙大赦地从他怀里滚出来，连着翻了两个身直接掉下了担架床，摔在地毯上抱着云绒大喘气。她整理了一下被蹭乱的制服，头发上还沾着凌冽的外套纤维，整个人看起来像被台风刮过。

"他、他就不能好好晕吗？非得抱着人晕？"叶璃盘腿坐在地上，伸手揉了揉被勒得发酸的胳膊，上面甚至留下了浅浅的红痕，"S级哨兵了不起啊？力气大了不起啊？"

沈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精神域失控时潜意识里抓到了最安全的锚点，本能行为而已。不过——"他顿了顿，弯腰递给她一杯温水，"被你百分之九十九的兼容度引出来的暴走，确实挺会挑时机。"

叶璃接过水杯的手一僵："……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那天本来就在精神域边缘状态，匹配测试后你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数据像根刺扎在他意识深处。他越压抑越反弹，今天训练时某个刺激点引爆了积累的能量，才会大面积暴走。"沈砚靠着床尾看她，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又锐利，"你给他疏导的时候，是不是进入他的精神世界了？"

叶璃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他精神世界里有一片战场废墟。"她手指摩挲着水杯壁，声音低下来，"灰色的天，血雨，断壁残垣，还有很多锁链缠着他。我……帮他化掉了那些锁链，把他带出来了。"

沈砚的表情微微变化了一下。他看了她几秒，然后移开视线，语气依然平稳："你做得很好。一般向导进入暴走哨兵的精神世界很难全身而退，你不仅退出来了，还把他的核心损伤修复了一部分。叶璃，你对精神域的操控能力远超你的同龄人。"

叶璃没接话。她低头看着水杯里晃动的波纹，琥珀色眼瞳里流转着复杂的情绪。上一世她做这些事做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把精神力消耗到极限才勉强稳住他的状态，甚至为此落下了不可逆的暗伤。但这一次她用最小的代价完成了最高效的疏导——因为太熟悉了，熟悉到他的精神域像她手掌上的纹路。

"沈学长。"她忽然抬头，"你们军医系……有办法把两个人精神兼容度的数据从系统里彻底抹掉吗？"

沈砚挑了下眉："你想把那个百分之九十九删掉？"

"对。"叶璃眼神认真，"能不能做到？"

沈砚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技术上可以，但需要授权，还要做一次正式的精神力再评估来覆盖原有数据。不过——"他话锋一转，"你确定要这么做？百分之九十九的兼容度意味着你们几乎可以无缝配合，在战场上这种组合能发挥出的战斗力远超同级水平。凌冽虽然性格有问题，但作为哨兵他的实力毋庸置疑。"

叶璃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伸手把云绒捞进怀里抱紧。

"确定。"她说，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我就是不想跟他绑在一起。百分之九十九也好，百分之百也好，他爱跟谁组队是他的事，反正别找我。"

沈砚注视着她，灰蓝色的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柔和。他没有再劝，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去三楼精神评估科找陈主任，报我的名字。就说做数据覆盖，他会帮你安排。"

叶璃接过名片，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手指。沈砚的手比他整个人看起来温度更低一些，带着常年握笔的微凉。她缩回手的瞬间，感觉他的指尖在她指腹上极轻地蹭了一下——短暂到几乎像是错觉。

她抬头看他，但他已经转过身去查看凌冽的状态了，白大褂的背影挺拔又疏离。

"对了，"沈砚头也不回地说，"你下午没课吧？建议你最近几天别单独行动，凌冽恢复后大概率会来找你。哨兵在获得高兼容向导的疏导后会产生强烈的绑定冲动，这种冲动持续三到五天。你最好……躲着点。"

叶璃想起上次见面时凌冽那句"找到你了"，后颈又开始发麻。

她从急诊室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天边烧着橘红色的晚霞，感应枫叶被染成暖融融的金色。叶璃抱着云绒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脑子里还盘旋着下午那场闹剧的各种细节——凌冽当众抱她的画面、围观人群的表情、沈砚递水给她时眼底那抹难以捉摸的光。

她正出神，路边树丛里忽然蹿出一个人影。

叶璃吓得差点把云绒扔出去，定睛一看，来者是个扎着双马尾的向导系女生，圆脸上因为跑得太急涨得通红，手里举着一个光屏，上面赫然是校内论坛的帖子页面。

"叶、叶璃同学！"双马尾女生气喘吁吁地说，"我是向导系二年级的陈小满！我、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叶璃警惕地后退半步："什么问题？"

"你——你是不是掌握了一种特殊的精神疏导手法？"陈小满眼睛亮晶晶的，"凌冽学长暴走的时候我们好几个A级向导都试过突破他的精神壁垒，全失败了。但你一上去就把他稳住了，而且只用了不到十分钟！我们私下讨论都觉得你肯定有什么独门秘技……"

叶璃嘴角抽了抽。

独门秘技？确实有——上辈子给同一个人做了几千次疏导练出来的肌肉记忆，算不算独门秘技？

"那个……经验积累，天赋使然。"她打着哈哈想糊弄过去。

但陈小满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紧跟在她身边像只小尾巴一样絮絮叨叨："叶璃同学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突破高等级哨兵的精神壁垒？我实习的时候遇到一个A级哨兵精神暴走，我完全进不去他的防御层，病人差点就……"

叶璃听着她焦虑又真诚的语气，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她回过头看着陈小满——这个圆脸女孩眼睛里全是纯粹的求知欲，跟那些围观看热闹的人不一样，她是真的想学会如何帮助哨兵。上一世的叶璃也曾有过这种热忱，只是后来被凌冽的冷漠和林晚晚的算计一点点磨灭了。

"……行吧。"她叹了口气，"下周有空的时候你来找我，我可以教你一些技巧。但先说好，我不收徒，只交流。"

陈小满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声道谢后欢快地跑了。

叶璃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低头蹭了蹭云绒的耳朵。

"绒绒，我是不是太心软了？"

云绒用尾巴轻轻拍她的脸，精神链接里传来"你本来就是个软心肠"的情绪。

叶璃笑了笑，抱着它继续往前走。路过校内公告栏的时候，她无意间瞥见上面贴了一张手写的寻物启事，字迹清瘦锋利："寻黑色豹猫一只，左耳有银色耳环，若有人见到请联系军医系沈砚。"下面画了一只简笔画的黑猫，神态倨傲，尾巴翘得老高。

她"噗"地笑出声，掏出通讯器拍了张照片发给沈砚："学长，墨砚丢了？"

回复几乎秒到："没有。它今天早上偷吃了食堂两份糖醋排骨，我正在跟它冷战。贴寻物启事是提醒它自己回来认错。"

叶璃笑得蹲在了地上，云绒被她晃得晕头转向。

她把那张简笔画放大又看了两遍，发现画上的猫虽然神态倨傲但嘴角带着一丝上扬的弧度，沈砚大概是画的时候自己也没忍住笑了。她把照片保存下来放进收藏夹，心里某个角落软融融的，像被晒了一下午的棉被。

晚风穿过感应枫林，带起沙沙的声响。叶璃站起来拍拍裙子，看着暮色中亮起灯火的军校校园，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有毛茸茸的精神体陪在身边，有漂亮学长可以撩着玩，偶尔帮帮想学东西的后辈，再怼怼找上门来的前任……

至于凌冽那个麻烦精？她低头看了看通讯器上沈砚发来的一串"你笑什么""不许把那张图传播""叶璃学妹我看到你的已读回执了"的消息，嘴角翘得更高了。

躲着点？行啊。她最擅长的就是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