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发情况

他的精神体极少对别人亲近，更别提主动蹭人掌心讨摸了。但此刻暗影狼被叶璃揉得整个趴下来，甚至侧躺着露出了肚皮——那是精神体表示完全信任的姿态。凌冽感觉到精神链接那头传来前所未有的安宁和满足，仿佛干涸的土地终于逢了一场细雨。

叶璃撸完狼站起来，心满意足："好啦，买卖成交。明天下午我有空，你来找我，我给你做一次基础疏导评估，就一次哦，多了要加钱。"

凌冽看着她的脸，半晌后说："……好。"

叶璃抱回云绒准备撤退，走出几步后忽然又回头。阳光下少女歪着脑袋，琥珀色眼瞳亮晶晶的，笑容狡黠得像只偷到鱼的猫："学长，你以后少摆臭脸，多笑一笑嘛。你明明长得这么好看，整天冷冰冰的多浪费这张脸啊。"

说完她飞快地转身跑了，留下一串轻盈的笑声。

凌冽坐在看台上，暗影狼翻身起来蹭他的腿，精神链接里残留着那个向导温和熨帖的精神力气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抓过她手腕的那只掌心还留着一丝微热的触感。

他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然后迅速压平，像从来没出现过任何弧度。

第二天下午，叶璃在约定的地点等了半小时，凌冽没来。

她倒没什么失望情绪，反而松了口气——不来最好，省得她费心费力疏导完还要跟他扯上关系。正准备收工回宿舍，通讯器却响了，是军医系的同学打来的："叶璃？你认识凌冽吗？他在训练场暴走了，精神域剧烈波动，医疗部正在控制现场但人手不够，你能不能……"

叶璃手里的云绒差点掉地上。

"……我马上到。"

训练场已经乱成一锅粥。

凌冽站在场地中央，周身环绕的黑色精神力像实质化的旋风，他脚边的地面甚至出现了细小的裂纹。几个试图靠近的哨兵被他的精神冲击波弹开，摔在地上捂着脑袋表情痛苦。医疗部的人已经赶到了，但A级向导的精神力根本无法穿透暴走状态的S级哨兵的精神壁垒，几次尝试都被弹了回来。

叶璃挤过围观人群，看到林晚晚也在场边，脸色煞白地试图靠近。她身边那头淡金色灵鹿正徒劳地用精神力去触碰凌冽的防御圈，但每次接触都被暴烈的能量撕碎，灵鹿发出痛苦的哀鸣。

"晚晚！别勉强！"有人拉住她。

林晚晚咬着嘴唇，眼眶泛红："可是他的精神域好痛苦……我感知到了……我怎么能……"

叶璃没空看女主表演善良。她一把将云绒塞进怀里，深吸一口气，精神触角全开。

S级探测天赋全力发动的那一刻，整个训练场的精神力流向都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她看到凌冽的精神域像被飓风撕裂的城池，精神壁垒上那道裂痕比上次见到时又扩大了三分之一，核心处黑色的侵蚀痕迹正在疯长。而他的意识已经近乎涣散，只剩下本能地排斥一切外界触碰。

叶璃往前迈了一步。

她将自己的精神力压缩成一束极细的线，像银针一样穿过暴戾的精神力漩涡，精准地刺入凌冽精神壁垒上那道裂痕的缝隙。上一世数千次的疏导经验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她知道他精神域的脆弱点在哪里，知道该用什么频率去共振才能穿透防御，知道如何从内部一点点抚平那些暴走的能量。

精神触角深入的同时，她看到了凌冽的精神世界。

一片黑暗的战场废墟，灰色的天空下着血雨，断壁残垣间有无数黑色的人影在厮杀。凌冽站在废墟中央，周身被锁链缠绕，暗红色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嘴里反复喃喃着什么。叶璃凑近了听，依稀辨出几个字——

"别走……别丢下我……"

她心脏揪了一下。

她知道这是哨兵精神域崩溃时的潜意识投射，那些锁链是他自我封闭的象征，那片废墟是长期精神压力堆积出来的幻象。上一世她花了整整两年才让他愿意对她说出心里话，才知道他童年经历了什么，才看到这片废墟真正的模样。

但此刻她没时间感慨。她迅速用精神力缠绕住那些锁链，一点一点融化它们，然后用温和的能量包裹住凌冽的精神核心，像给烧灼的伤口敷上冰凉的药膏。

凌冽的意识猛地一震。

他在精神世界里转过头，看到了那个站在废墟边缘的少女。墨色长发在血雨中飘扬，琥珀色的眼睛明亮如星，怀里还抱着一只雪白的九尾狐。她朝他伸出手，掌心摊开，上面躺着一片小小的、翠绿的叶子。

"跟我走。"她说。

凌冽愣愣地看着她，然后迈步朝她走去。每一步身上的锁链就碎裂一片，脚下的废墟长出青草，灰色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隙，有金色的光洒落下来。

现实世界里，凌冽周身的暴戾精神力突然平息了。

黑色能量如潮水般退去，他摇晃了一下，单膝跪地，剧烈喘息着。周围的人都松了口气，医疗部的人赶紧围上来检查他的状态。

叶璃收回精神力，踉跄后退半步，脸色有些发白。

这次的疏导虽然精准高效，但她一次性动用的精神力太多了，后颈腺体隐隐发烫，太阳穴也在突突地跳。她低头蹭了蹭云绒的耳朵，感觉自己像熬夜熬了一整宿。

然而下一秒，一双手臂忽然从身后环住了她。

温热的胸膛贴上来，潮湿的呼吸落在她颈侧。凌冽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从背后把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脸埋在她的肩窝处，滚烫的额头抵着她的后颈腺体。

哨兵在精神力极度虚弱时会对疏导自己的向导产生强烈的依赖和依恋，这是生理本能。

但叶璃完全没想到他会当众做这种事。

全场寂静。

所有围观的哨兵、向导、医疗部工作人员，包括场边的林晚晚，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联邦第一军校最冷漠孤僻的首席哨兵，当众把一个新生向导紧紧搂在怀里，姿态像抓着唯一浮木的溺水者。

叶璃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她感觉身后的凌冽在她耳边哑着声音说了句话，气息滚烫，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找到你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