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阴影下的互相猜忌

冰冷的地砖贴着掌心，从通风管道跳落下来的寒意顺着四肢往骨头缝里钻。

叶柯踉跄着站稳，下意识把怀里的文件夹往衣襟深处又按了按。第二份完整的病历安安稳稳藏在内侧口袋，纸张坚硬的边角硌着胸口，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烫手山芋。

刚刚那一幕谁都看在眼里。

短发女生方才拽开他的时候，目光明明白白扫过他的胸口。黑衣男子也立在数米开外的阴影里，没有说话，可那双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他藏着文件的位置。

昏暗的夹层走廊安静得可怕，只有那孩童诡物捏着泛黄病历纸，纸张被指尖揉搓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灰青色的赤脚在地面轻轻挪动，那个小小的身影还站在不远的走廊尽头。整张脸大半隐在昏沉的暗光之下，只剩下一双没有眼白、纯粹漆黑的瞳孔，直直盯住他们四个人。它没有立刻扑过来，就那样静静伫立，仿佛在掂量眼前猎物的分量。

瘦弱少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全部浸透。刚刚在风道里发疯往前冲撞耗尽了他全部力气，他双腿发软，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牙齿还在止不住打颤。方才逃命的冲动褪去，无边的恐惧重新包裹住他，他缩成一团，眼神慌乱地来回扫视，一会看向孩童诡物，一会又瞟向身边的同伴。

“它……它为什么不上来杀我们？”少年的嗓音嘶哑干涩，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没有人回答他。

此刻四个人之间的氛围，比面前的诡物还要让人窒息。

原本为了活下去临时凑到一块的小队，那层薄薄的信任，已经随着飘落出去的那半张病历，碎得一干二净。

短发女生收回方才拽过叶柯胳膊的手，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和叶柯拉开一小段距离。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可手指却无意识攥紧了袖口，眼底藏着几分戒备。

“你手里还有另外一份病历，对不对。”

她没有用问句，是平铺直叙的陈述。声音不高，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面格外清晰。

叶柯心脏猛地往下一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没有立刻否认，目光戒备地扫视走廊尽头的孩童，同时分神留意身旁两个人的动静。那只小诡物依旧捏着那半张纸，没有前进，也没有离开，像是被纸上记录的内容深深吸引。

“是。”叶柯干脆承认，没有再刻意遮掩，“诊疗室里面拿到的，完整的失踪病历。”

黑衣男子握着那根断裂金属镊子，镊子锋利的断口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他往前踏出一小步，目光落在叶柯的胸口：“这份资料，对通关副本很关键。只留在一个人手上，风险太大。”

这话听上去有理有据，可叶柯听得出里面潜藏的试探。

在这个精神病院副本里，每一份线索都是活下去的筹码。把线索交出去，自己就失去了底牌；死死攥在自己手里，其余的同伴便会把他视作威胁。

“现在不是争执这个的时候。”叶柯侧头瞥向走廊尽头的孩童，“那个东西还在盯着我们，先想办法摆脱它，线索之后再说。”

“之后？等到之后，万一你拿着文件独自跑掉呢？”短发女生眉头蹙起，语气多了几分尖锐，“这个副本里，背叛随时都在发生，谁能保证你不会。”

猜忌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缠绕在几人之间。

角落里瘫坐着的瘦弱少年茫然地抬起头，看看叶柯，又看看另外两个人，混乱的恐惧混着疑心写满整张脸。他本来就精神濒临崩溃，眼下同伴之间出现裂痕，让他更加不知所措。

就在几个人僵持对峙的瞬间，走廊尽头的孩童诡物动了。

它低下头，低头反复摩挲手里那半张病历，漆黑的眼珠微微转动，缓缓将手里残破的纸片丢在了地上。纸片轻飘飘落地，它似乎对这残缺的一页失去了兴趣。

下一秒，它小小的脑袋再次抬起来，视线越过地上的几个人，望向走廊更深处漆黑的拐角。一阵细细的、抽抽搭搭的呜咽哭声，再一次悠悠响了起来。

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它的注意力，被走廊深处别的什么东西吸引走了。

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间隙，黑衣男子压低声音迅速做出判断：“它被别的事物牵制，我们赶紧走，沿着这条夹层走廊往前，找下一个可以躲藏或者通往主建筑的出口。”

没有人再有多余的力气继续争吵，死亡的威胁依旧悬在头顶。

叶柯把文件夹牢牢护在怀里，时刻提防身边人的同时，眼睛也不敢放过周围任何一点异动。墙面剥落的墙皮一块块翘起来，地面散落的彩色积木踩在脚下咯吱作响，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生怕发出巨大响动，重新把那孩童诡物的注意力拉回他们身上。

一行人压低身子，蹑手蹑脚向着走廊深处撤离。

可同盟裂开的缝隙，不会因为暂时的逃跑就弥合。

行进的路上，短发女生刻意走在叶柯斜后方，视线时不时落在他怀里鼓鼓囊囊的位置。黑衣男子看似走在最前方探路，余光却总在往后瞟，暗中留意叶柯的一举一动。

瘦弱少年夹在中间，神情恍惚，一会看向这个，一会看向那个，整个人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仿佛随便一点刺激，就会再度彻底失控。

叶柯心里清楚。

危险从来不止来自副本里神出鬼没的鬼怪。

当生存的筹码掌握在自己手中，曾经并肩逃生的同伴，同样可以变成潜伏在暗处的敌人。

走廊前方的光线越发昏暗，远处隐约传来隐约的金属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响，不知道又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之中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