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病历失窃

通风管道里闷得厉害。

厚厚的灰尘被几个人的衣服蹭起来，飘在狭窄的通道里，呛得人喉咙发痒。管道四壁锈迹斑斑，冰凉的铁皮贴着胳膊，到处都是蜘蛛网和细碎的垃圾。

叶柯弓着腰爬在最前面，怀里死死捂着那份刚拿到的文件夹。

好不容易甩开诊疗室里的黑影，谁都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那道孩童的呜咽声，顺着铁皮的缝隙慢悠悠钻了进来。

不是撕心裂肺的大哭，是断断续续，抽抽噎噎的小声哭，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声音在四通八达的管道里面来回回荡，左飘一下，右飘一下，根本分不清楚到底是在前还是在后。

“完了……又、又来东西了……”

排在最后的瘦弱少年声音发颤，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往前挪半分。

狭小的通风管道本就没有多少空余位置，他这么一停，整条路直接被堵死。

黑衣男子停在中间，压低了声音，语气压得很沉：“别出声，先别动，声音会把它引过来。”

没有人敢大声喘气。

叶柯停下动作，微微抬头，朝着前面透出微光的出口慢慢挪过去。

一点点凑近格栅的缝隙，他眯着眼往外瞟。

外面是一条窄窄的夹层走廊，墙面大片墙皮剥落，地上散落着一大堆五颜六色的塑料积木，东一块西一块扔得满地都是。

走廊拐角的阴影里，露出来一双小小的、灰青色的赤脚。

那双脚光着，慢悠悠在地面上来回蹭，没有穿鞋。

哭声就是从拐角后面飘出来的。

看得见脚，看不见身子，更看不见那张脸。

前有来路不明的孩童诡物，身后的管道深处，还隐约能听见诊疗室黑影撞击墙壁的闷响。

前也不行，退也不行。

短发女生后背紧紧贴着管壁，指尖攥得发白，小声提议：“要不我们就在这里等一会儿？说不定它等下自己就走开了。”

话音刚落。

头顶上方的铁皮，传来“哒，哒，哒”。

轻轻的敲击声。

那声音就在他们头顶的管道隔层上，一下，又一下。

那个哭的小孩，已经爬到他们头顶上面那一层风道了。

敲击的动静很慢。

每一下落在铁皮上面，都会震下来一小撮黑灰色的铁锈碎渣。细碎的灰尘顺着缝隙往下掉，落在叶柯的脸颊和睫毛上，又痒又慌。

四个人全部僵在了狭窄的管道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

身后的瘦弱少年已经快要撑不住，肩膀一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轻轻打颤，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一不小心，就发出一点动静。

黑衣男子把手里那根从诊疗室捡来、断裂的金属镊子攥得很紧。

这是他们现在手里唯一算得上武器的东西。

叶柯的心脏砰砰跳。

副本的警告只说了，直视、触碰游荡的诡物会触发致命攻击。

可没有人告诉他们，这个躲在夹层走廊、躲在通风管道上面的孩童，到底是什么来头，攻击性有多强。

是靠近就会死？还是它只执着于某一样东西？

没有人知道答案。

头顶上的哒哒敲击声，忽然停下了。

四周瞬间安静得可怕。

安静到只剩下四个人胸腔里面沉闷的心跳声。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咚——”

前面通风口的金属格栅，被外面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叶柯猛地抬头。

一张惨白惨白的小脸，紧紧贴在了格栅的外侧。

一双眼睛里面全是漆黑，没有半点眼白，隔着一格一格的金属缝隙，安安静静朝着管道里面望。

它微微歪了歪脑袋。

小小的手捡起地上一块红色积木，“啪”地一下，贴在了格栅上面。

一块，接着又是一块蓝色，一块黄色。

五颜六色的积木一块一块往上堆叠，横七竖八堵在了通风出口。

它在封死他们唯一逃出去的出口。

短发女生吓得身子猛地往后一缩，手肘重重撞在身后的铁皮管壁上。

哐当一声。

不大，却格外清晰的碰撞声响，在密闭风道里扩散开来。

外面堆叠积木的动作骤然顿住。

那颗小小的、惨白的脑袋，缓缓转动，朝向了刚刚发出声响的位置。

空气瞬间凝固。

一块块彩色积木还在不断往上叠加，通风格栅剩下的缝隙，已经窄到连一只手都很难伸出去。

留给他们逃出去的时间不多了。

黑衣男子眉头一拧，身体往前倾了倾：“不能继续耗下去，再等片刻出口彻底封死，我们困在这里只能等死，现在直接冲出去。”

说着他抬手，就准备伸手去掰前面被积木挡住的金属格栅。

“先别急。”

叶柯飞快伸手拦了他。

隔着格栅外面，那孩童诡物还停在原地，死死盯着管道内部。现在毫无准备硬冲，相当于直接撞在它跟前，风险太大。

可谁都没料到，身后的瘦弱少年已经被恐惧冲垮了理智。

他什么都顾不上，也听不进去任何人的劝阻，发疯一样往前狠狠一挤。

狭窄通风管道哪里承受得住这样猛地冲撞。

少年的肩膀重重撞上叶柯后背。

猝不及防的冲击力之下，叶柯身子猛地往前一踉跄。

怀里文件夹没有捂牢，边角从衣服里面滑出来，半张泛黄的病历纸挣脱开来，顺着格栅之间的缝隙，轻飘飘飘了出去，缓缓落在外面走廊的地板上。

纸张落地的一瞬间。

外面孩童诡物所有的注意力，瞬间被地上那张病历牢牢勾住。

它不再盯着通风管道里面的几个人，低下头，伸出枯瘦的小手，一把将那张纸攥在了掌心。

趁着它分心的短短几秒空隙。

黑衣男子猛地发力，胳膊死死扣住格栅边缘，硬生生把半被积木卡住的金属栅栏掰出一道大口子。

“快出来！”

四个人连滚带爬，接二连三从通风管道缺口翻落到夹层走廊冰冷的地面上。

双脚落地，叶柯第一反应就往前迈了一步，想要冲过去，抢回被孩童攥住的那一页病历。

“别过去！”

短发女生飞快伸出手，一把狠狠拽住叶柯的胳膊，硬生生将他往后扯了一大截。

“你现在靠近它就是送死！不过是一份病历，后面我们还能接着找！”

叶柯胳膊被她攥得生疼。

他心头猛地一冷。

刚才拉扯的那一瞬间，她的视线清清楚楚扫过了自己衣襟。

她看见了，他怀里，还完好地藏着第二份完整的失踪病历。

一旁的黑衣男子站在不远处，没有开口劝阻，也没有上前帮忙。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阴影里面，那双眼睛沉沉落在叶柯胸口文件夹的位置。

短短几秒。

从诊疗室逃生之后勉强搭建起来、靠着求生欲维系的临时同盟。

那一层薄薄的信任，悄无声息，碎得彻底。

走廊尽头。

手里紧紧捏着病历纸张的孩童，缓缓转过身子。

漆黑的瞳孔，再一次，落在了他们四个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