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世间千万人,皆盼程少商懂事、隐忍、活成别人期待的模样。
唯有林栋,只愿她做回被偏爱的小孩。
从前无人护她,往后万般偏爱,尽数予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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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木马车碾过官道,车辙声混着风声,一路卷起细碎尘烟。
林栋斜倚在软垫上,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捏着青瓷茶盏,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半张脸。
华服铺散如云,广袖垂落,金线绣成的缠枝莲纹在光下一闪一闪。
慵懒,矜贵,一眼便知非常人。
车外,随行队伍浩浩荡荡,甲胄鲜明,绣着“林”字的旗帜猎猎作响,占了小半条官道。
林栋半阖着眼,茶香在唇齿间转了一圈,还没咽下,忽然听见前面一阵骚乱。
“救命——求求你了——救救我家女公子——”
是个女孩的声音,又哑又急,带着哭腔,嗓子已经喊破了。
车马未停,只稍稍放缓,有侍卫上前要拦。
林栋撩起眼皮,指尖挑开一线车帘。
郊外土路旁,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丫头跪在地上,头发散乱,满脸泥污,死死抓着一个侍卫的袍角不放。
侍卫面有难色,一边想抽回衣摆,一边低声呵斥:“快让开!别冲撞了贵人!”
小丫头不肯松手,磕头如捣蒜:“求求你了,我家女公子高烧不退,已经三天了,再没药她撑不过去的——”
林栋挑眉。
“停。”
一个字,清清淡淡,车队瞬间定住。
她掀开帘子,露出半张脸。
阳光落在她眉骨上,眼尾微挑,带着点被扰了清静的懒,又隐有几分兴味。
“吵什么?”
小丫头像抓住救命稻草,连滚带爬扑过来,被侍卫横刀挡住,只能跪在地上仰起脸,眼泪和泥巴糊成一片。
“贵人娘子,求求您,救救我家女公子——她、她真的快不行了——”
林栋低眸看她,嗓音不紧不慢:“你家女公子叫什么?”
小丫头愣了一瞬,哭着答:“程、程少商,我家女公子叫程少商——”
林栋指尖一顿。
程少商。
她瞳孔微缩,整个人从斜倚的姿态里坐直了。
“人呢?”她的声音忽然变了,懒意褪尽,沉了下去。
小丫头呆住:“在、在那边破屋里——”
林栋已经撩袍下了车。
动作之快,随从都来不及反应,只看见华服一角翻飞如蝶。
“带路。”
破屋在官道旁一条岔路尽头,半截土墙塌了,屋顶漏着天光。
林栋弯腰跨进去,一眼看见墙角一堆干草上蜷着的小小身影。
面黄肌瘦。
真的是面黄肌瘦。
脸颊凹下去,唇色白得发青,颧骨却高高凸起,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像一朵快要凋零的小花苞。
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林栋站在门口,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早知道程少商年少凄苦,知道她缺爱、敏感、被丢在乡下自生自灭,知道她拼了命想活下去。
可真正亲眼看见时,那种冲击力,还是远超预料。
她才多大啊,瘦成这样,小小一团。
林栋快步上前,蹲下身,轻轻把程少商揽进怀里。
小姑娘轻得吓人,像抱着一把骨头,身上滚烫,隔着粗布衣裳都能感觉到热气。
林栋喉头发紧,转头沉声道:“医者,过来。”
随行医者立刻背着药箱小跑进来,不敢怠慢,跪地搭脉。
林栋低头看怀里的人,眉头紧皱。
小丫头莲房站在一旁,捂着嘴不敢哭出声,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烧了几天了?”
莲房哽咽:“五、五天了,前几日还能喂进去些水,这两日已经叫不醒了……奴婢实在没办法,才冒死拦路……”
林栋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里面全是冷意。
不是对莲房,是对这个该死的世道,对那帮把程少商扔在乡下的所谓亲人。
她低声问医者:“怎么样?”
医者收回手,面色凝重:“回女君,这位小女公子高烧多日,邪热入里,已经伤及脏腑,若再晚半日……恐有性命之忧。”
半日。
林栋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怀里的程少商似乎被勒得有些不适,极轻地“嗯”了一声。
林栋连忙松开些,低头看去。
小姑娘没有醒,只是在昏沉中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
然后,那只瘦得皮包骨的小手,一点点摸索着,攥住了林栋的拇指。
攥得那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指上。
林栋僵住。
程少商眉心微蹙,嘴巴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
林栋俯下身,把耳朵凑到她唇边。
声音细如蚊蚋,带着哭腔,带着委屈,带着一个孩子最本能的渴望——
“阿母……”
林栋眼眶一热。
“阿母……别丢下我……”
那只小手又紧了一分。
可她的力气实在太小了,小到连一个拳头都攥不紧。
林栋收拢手指,把程少商的小手完完整整包在掌心里。
另一只手轻轻环住她的后背,把人更稳地拢进怀里。
下巴抵在女孩滚烫的额头上,林栋闭了闭眼。
再开口时,声音轻得似在哄睡,又稳得让人安心:
“在呢。”
程少商像是听见了,攥着她拇指的手缓缓松开力道,身体也不再那么紧绷。
林栋微微侧头,对医者吩咐:“用药,不惜任何代价。”
她看着怀里昏睡的小姑娘,眼尾泛起极淡的红,唇角却轻轻弯起来。
既然我来了,你就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别怕,”她低声呢喃,像说给程少商听,也像说给自己听,“阿母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