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狼试探明台，“风筝”以朋友身份入局

桂姨回到那个阴暗潮湿的阁楼时，脑子里全是南田洋子那如毒蛇般阴冷的眼神。她比谁都清楚，南田洋子的怀疑一旦生根，自己这颗棋子随时会被碾碎。为了保住自己“孤狼”的身份，她必须尽快证明明台是真的对明家生了反骨。

第二天傍晚，明台照例在百乐门对面的咖啡馆消磨时间。他正百无聊赖地用银匙搅动着杯里的咖啡，一个穿着朴素灰色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端着托盘坐到了他的对面。

“这位先生，拼个桌可以吗？外面下雨，实在没别的地方了。”男人声音温和，带着几分书卷气。

明台抬起眼皮，目光在对方身上扫了一圈。这人身上没有杀气，也没有特务那种刻意伪装的紧绷感，反倒像是个在乱世中随波逐流的普通教书先生。

“请便。”明台淡淡开口，眼神依旧散漫。

男人坐下后，并不急着搭话，只是自顾自地翻开一本旧书，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的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随口闲聊般，叹了口气：“现在的世道，连看本书都不安生。听说明家那位大少爷，最近可是威风得很啊。”

明台搅动咖啡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冷光，但脸上依旧是那副纨绔子弟的不羁模样。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明大少爷？你是说那个给日本人当狗的汪伪政府走狗？呵，他威风不威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连自己亲弟弟的死活都不顾了。”

男人推了推眼镜，目光深邃地看了明台一眼，语气依旧平缓：“明先生这话有些重了。明楼毕竟是汪伪政府的高官，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或许，他也有他的苦衷呢？”

“苦衷？”明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将银匙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身子前倾，压低声音，眼神中透出恰到好处的怨毒，“他有什么苦衷？为了保住他那顶乌纱帽，他把我当弃子一样扔给日本人！他以为我不知道？南田洋子为什么突然盯上我？还不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我明台就是死，也不会再回明家那个吃人的地方！”

男人静静地听着，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他没有再反驳，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将这番话深深记在了心里。

“原来如此，”男人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看来，明先生在这上海滩，倒是成了孤家寡人了。”

“孤家寡人？”明台冷笑一声，重新靠回椅背上，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总比被人当枪使强。先生，你说是吧？”

男人微微一笑，不再多言，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便起身告辞，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回到安全屋，男人脱下那件灰色的长衫，摘掉圆框眼镜，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不再是那个温和的教书先生，而是眼神如刀、深不可测的中共地下党情报员——“风筝”郑耀先。

“风筝同志，”联络员低声问道，“明台的话，您信吗？”

郑耀先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看穿这层层迷雾。

“明台是个聪明人，他演得很真，但太真了，反而像是刻意演给某个人看的。”郑耀先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他故意把对明楼的怨恨说得那么透彻，不仅是在试探我，更是在向暗处的‘孤狼’表态。他要用自己的‘背叛’，来换取敌人的信任。”

“那明楼……”

“明楼是个极其可怕的对手。”郑耀先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惺惺相惜的敬意，“他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能当成诱饵，这份狠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明台以为自己在演戏，却不知道，他大哥早就把这局棋布到了这一步。”

郑耀先走到桌前，拿起一支钢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孤狼已入局，明台为饵，明楼为局。此局，非破不可。”

“风筝同志，您的意思是……”

“明台想用‘背叛’来骗过孤狼，那我就用‘朋友’的身份，帮他把这出戏唱得更逼真一点。”郑耀先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从明天起，我就是明台在上海滩最信任的‘朋友’。孤狼不是想看他众叛亲离吗？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孤家寡人’。”

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隐隐。郑耀先站在黑暗中，像是一只蛰伏在暗处的风筝，等待着风起的那一刻。

而此时的明公馆，明楼正站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密报上写着：明台在咖啡馆与一神秘男子交谈，言语间对明家极度不满。

明楼看完密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阿诚，”他头也不抬地说道，“明台在外面，交到新朋友了。”

明诚站在一旁，语气平静：“大哥，那个人的身份，需要查吗？”

“不用。”明楼将密报扔进火盆里，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能让明台主动去接触的人，不会是我们的人。既然他想演，那就让他演得再逼真一点。孤狼不是想看他背叛吗？那就让她看个够。”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这重重夜幕。

“只是，明台啊明台，”他低声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你可知，这出戏一旦开演，就没有回头的路了。”

明诚垂下眼帘，没有说话。他知道，大哥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条路有多难走。

而明台，正在这场雨中，一步步走向他大哥为他铺好的，通往胜利的阶梯。

这场局，才刚刚开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