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田洋子的命令下达得极快。不过半日,明台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周遭气场的异样。
他刚从一家戏园子里出来,手里还摇着把折扇,看似漫不经心地走在霞飞路的梧桐树下,余光却已经扫过了街角那辆半掩着车门的黑色轿车,以及对面报摊旁那个假装看报、眼神却频频往这边飘的灰衣男人。
“盯梢的人来了。”明台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太清楚南田洋子的做派了。既然孤狼已经把“明楼放弃明台”的假情报递了过去,这位自负的日本女特务绝不会放过这个将明台变成“孤狼”的绝佳机会。她一定会派人来试探,来勾引,甚至来威逼。
明台没有急着甩掉尾巴,反而故意放慢了脚步。他走到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前,停下,买了一包,然后借着剥栗子的动作,极其自然地绕进了一条狭窄的弄堂。
跟踪他的人立刻跟上,但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不敢靠得太近。
明台在弄堂深处停下,背靠着潮湿的砖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要给南田洋子送一份“大礼”,一份足以让她彻底放下戒心,甚至对他产生“惜才”之念的大礼。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那是明楼送他的生日礼物,上面刻着明家的家徽。他故意将怀表在手里把玩了几下,然后像是失手一般,让它“啪嗒”一声掉在了泥泞的水洼里。
他没有立刻去捡,而是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没人”后,才弯腰捡起,用袖子擦了擦,重新揣回怀里。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弯腰的瞬间,弄堂尽头的一扇窗后,一双属于76号特务的眼睛,已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那块怀表,连同他刚才在戏园子里“不小心”遗落的一张写着法文地址的戏票,都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被摆在了南田洋子的办公桌上。
南田洋子看着桌上的怀表和戏票,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法文地址……”她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摩挲着怀表上明家的家徽,“看来,明台少爷在外面,确实有不少‘朋友’。”
她不知道,那张戏票上的法文地址,是明诚连夜伪造的,指向的是一家早就被地下党清理过的安全屋;那块怀表,也是明台故意留下的“信物”,上面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只沾着弄堂里的泥水。
她要的不是真相,是她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幻觉。
而明台,正用他自己的方式,将这份幻觉,一点点喂到她嘴边。
与此同时,明公馆的客厅里,明镜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眉头紧锁。
“阿诚,”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明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明台最近……是不是又惹事了?”
明诚垂下眼帘,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大姐,少爷只是年轻气盛,在外面交了些朋友,没什么大碍。”
“朋友?”明镜冷哼一声,“他交的那些朋友,有几个是干净的?明楼不管他,难道我也要由着他胡闹?”
明诚没有反驳,只是低声道:“大哥说,少爷的事,让他自己处理。我们……不必插手。”
明镜盯着明诚看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你们兄弟俩的事,我管不了。只是……别让他把明家拖下水。”
“是。”明诚应道。
他转身走出客厅,在楼梯的拐角处停下,抬头望向二楼明台的房间。
房间里一片漆黑,没有灯光。
他知道,明台还没回来。
但他也知道,明台正在做一件比回家更重要的事。
这场雨,还在下。而明台,正在这场雨中,一步步走向南田洋子为他设下的陷阱——或者说,走向明楼和明诚为他铺好的,通往胜利的阶梯。
孤狼以为自己在狩猎,却不知猎人的枪口,早已对准了她的眉心。
而明台,正用他自己的方式,将这份幻觉,一点点喂到她嘴边。
他要让南田洋子相信,他是一把好用的刀。
一把,随时可以刺向明家的刀。1
(*≧ω≦) 不够看,蹲蹲下一章的内容~